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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書生溫喬這幾日的運道實在不好,昨日趕路至月上中天也沒能找到一家可以投宿的客館,最后只得夜宿一座破廟。住破廟也就罷了,他出來這些個時日,也不是沒有住過。可不知那廟荒了多少年了,一夜盡聽那耗子吵鬧,吵得人一夜不得安寧,所幸自己所帶的紙筆衣物沒成了它們的晚餐。今天一早他匆匆起來繼續趕路,希望在天黑前能夠到達瑞安縣城,想來城內不至于無處可眠了。
好不容易翻過了一座山,前路似乎有人煙。溫喬心中一喜,知是劉家村到了。臨走前隔壁小滿她爹曾告訴自己,劉家村離瑞安縣不過五六里路。小滿的爹是個走南闖北的茶商,人稱“活輿圖”,他說不過五六里路,就一定不會有七里,看來今夜不必再受那耗子的騷擾了。
身邊正有一條小溪,溫喬驚喜地叫了一聲,放下肩上的箱籠,跪在小溪邊,捧起一把清澈的溪水便喝了起來。溪水入口甘甜,很是解渴,喝了幾口溫喬便滿足地嘆了一聲,無意間看到溪水中倒映著自己的臉龐。
連日的趕路,自己著實憔悴了不少,原本白凈的小臉被曬黑了不少,好在他五官長得不錯,看上去倒也不難看。
要是有旁人看到這樣一個小書生在溪邊顧影自憐,一定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畢竟,長得像女人的男人他們不是沒見過,可行為舉止也像女人的人當真是世間少見。若是劉義慶還在,說不定就給編錄到《世說新語》里去。
好在此刻四下無人,溫喬可以光明正大地放下頭發,以手當梳梳理起來。順便再解開外衣,露出里頭被裹得緊緊的胴體。雖說那一層又一層的裹布早已將他鎖骨以下的部位裹得嚴嚴實實,可依舊遮不太住那微微聳起的兩座小山丘。
唉,喬裝成男人果然累人,別的不說,便是這裹胸就差點兒要了本姑娘半條命了。溫喬暗暗嘆道。
溫喬,此刻應該叫做溫橋,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姑娘。這個本該穿著羅裙的女子為何卻束起一頭烏發,換上書生的裝扮,在這荒郊野嶺趕路呢?這個問題,她的青梅夏小滿曾經問過她,娘親也曾制止過她,可她還是毅然地說:“小滿/娘,你等著看吧,終有一天我會讓‘溫喬’這個名字名揚四海的!”
說出了這一番誓言之后,才滿十七歲的她便背起箱籠出發了。作為一個女子,雖然喬裝成了書生,這一路遇到的風雨依然比一般男子來得多,不說別的,光是翻山越嶺這一點,她就萬萬比不上體力更好的男子了。好在她打扮成一個書生,也沒有引起旁人太多的懷疑,畢竟在世人眼中,書生就該是這么一幅文弱的模樣。
重新將頭發束起,帶好冠,整理好衣服,溫喬背起箱籠繼續上路了。
可這賊老天似乎是與溫喬過不去,才剛到村口,天色立馬暗了下來,一時間狂風大作,將溫喬的舊箱籠吹得呼呼直響。黑云不斷在頭頂凝聚起來,越積越沉,給人一種壓抑之感。
村口賣茶的老翁好心向她喊道:“那書生,看天是要落雨了,怕是不能再往前走了。”
溫喬抬頭望了望天,的確,天陰得像是下一刻就會大雨傾盆。她拱手向賣茶老翁道謝,并詢問哪里可以投宿。
老伯一指路邊掛著一串紅燈籠的的宅子,道:“那里便是本村唯一一家客館,劉|氏|父子所設,不過……”
溫喬見老伯半天沒說出個“不過”什么來,心里奇怪,道:“老伯請直言。”
老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很是猶豫。恰好這時狂風又起,豆大的雨點打了下來。
溫喬心中一急,怕箱籠里的書紙給淋壞了,忙向老翁道別,向著劉家的客棧跑去。那老翁看著他急奔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語:“這書生有孔圣人保佑,村里近來發生的那些事約莫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罷……”
溫喬剛跑到客棧門口,身后又有兩個人奔了過來,打頭的人將他撞到一邊,快步走入大堂,叫道:“小二,給我們兄弟準備一間客房。”
溫喬的力氣怎會有一個孔武有力的壯年男子大?當下被撞得腳下是一個踉蹌,堪堪扶穩了身子,只聽里面有一老翁道:“幾位客官,對不住了,小店今日不住客。”
撞了溫喬的漢子怒道:“小老兒開客棧不就為了做生意,憑什么今日不讓我兄弟倆住店?”
另外一個漢子道:“難道是今日客滿?這位老伯請行個方便,我們有幾片屋瓦遮頭便行了。外頭雨太大,今日恐怕無法再趕路了。”
溫喬想這人倒是比他那兄弟有禮貌,整了整衣冠,也踏入大堂,粗著嗓子道:“這位兄臺說得有理,古人有云,下雨天留客天,看在老天爺的面子上,胡亂讓吾輩住一晚又何妨。”
那個撞了溫喬的漢子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書生搭腔,怒道:“你這窮酸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誰又和你‘吾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