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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忍不住了?”
陸遲衡扭頭看她一眼,她低著頭,把下巴藏在大圍巾里,連同那緊抿的紅唇,也一并藏好了。
他還以為,她不會主動問起他的事情。
“我見過她,之前在餐廳,遇到秦一的那一回。”她輕輕的陳述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陸遲衡點了一下頭。
“你們一直都在保持聯系嗎?”
兩兩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語氣略急。
“你問這個干什么?”陸遲衡仍是滴水不漏的。
她沒有表明意思之前,他也不愿先亮了底牌。
“我在想,你是不是娶她更合適。”她抬眸,那眸子暗暗的。
果然……
陸遲衡早有所料,他忍住了情緒。
“你從哪里看出來,她比較適合我?”
兩兩想了想,沒有想出合適的答案。
“嗯?”陸遲衡追問著。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
陸遲衡“嗤”的一聲:“也是,比起你,我奶奶的確更喜歡她。”
他邊說邊按下了電梯口的按鈕,冷靜的沒有一絲情緒。
兩兩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鈍器猛猛的撞了一下,有些疼可反而清醒。她站在他身旁沒有動。
“可是怎么辦,我決定的事情不喜歡改。”他的聲音也沒有情緒。
電梯門打開了,里面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陸遲衡走進去了,兩兩還是沒有動。
眼見電梯門要合上,陸遲衡替她擋了一下。
“我走樓梯。”兩兩轉了身。
她平時很少乘電梯,能避免則避免。她今天頭疼,所以更不能。
陸遲衡沒有叫她。
她直接拐進了樓道,樓道暗而長,感應燈任她發出什么聲響都不亮,她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一階一階的往樓上走,中途停下來喘口氣,然后接著走。
度假村高八層,也不算高。只是她的腳使不上勁兒。
陸遲衡堅持娶她,不過只是因為他決定的事情,不喜歡改。
這句話怎么想,都讓她的心氣特別不順暢。
她巴不得,他娶了別人算了。
多少人知道他是怪物,都不礙她的事兒。她擔心什么,小氣什么,吃醋什么?
吃醋……
兩兩被自己的想法一驚,手抖沒握穩手機。
“啪”的一聲,黑暗里的唯一一束光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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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的天臺其實是個露天的咖啡館,華燈初上、夜幕降臨的時候,那上面處處是景,想怎么取景都不是難事。
可是因為兩兩自己的心不在焉,拍攝的進度被耽擱的有些離譜。姜筠和幾個工作人員都看在眼里。
“秦姐,你怎么了?”
姜筠有些擔心,她其實多少能猜到點,畢竟她看到了和秦兩兩最后說過話的那個人是誰。只是,她猜不到這兩個人會有什么瓜葛。
“沒事。”兩兩關上了自己的相機,拍了拍姜筠的肩膀:“大家都餓壞了吧,你快帶著他們下去吃點東西。”
“那你呢?”
“我這里收尾之后,就下來找你們。”
“那我等你吧。”
“不用了。別讓大家餓著,快去。”兩兩從自己的包里抽出幾張人民幣,塞到了姜筠手里,然后把她推到了門口。
姜筠還想說點什么,可是身后的幾個工作人員涌過來,推搡著她讓她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下去了,天臺上忽然安靜下來。
兩兩放下相機,往鐵網椅上一賴,就不想起來。
身后是星辰鋪就的背景,美的驚心動魄。阿拉斯加的星空,也是這樣干凈澄明的……她又想起了和陸遲衡在那里的那幾天。
那大概,是她到死都不會變淡的記憶。
原本以為,她生命里最深刻的那些東西,只會刻上季流北的名字,可是經歷多了,她才發現,曾經的那些小情小愛,在生死面前是那樣的渺小。
那些關于季流北的那些回憶,如果非要帶上最字,那也只能說是最初……最初而已。
這些年她一直沒有真正對誰敞開過心扉,無論異國他鄉遇到的人多優秀、多愛她,她都沒有。
她讓很多人傷心過,她自己也是。
她固執的把最初的當成了最后的,也許這是不對的。
……
兩兩站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她忽然想見一見陸遲衡。雖然不知道見到他要說什么,可就是想在今天結束之前,心平氣和的再面對他一次。
她背上自己的相機下樓,通往樓道的那扇門已經被關起來了。門上貼著通告,說是樓道里的燈壞了,為了避免危險,暫不開放樓梯。
原來燈真是壞了,沒法子,她只能搭乘電梯。
這個點電梯里已經沒有人了,沒有擁擠感和逼仄感。她按了樓層,看了看表才知道已經八點多了。
陸遲衡應該已經下班了,她今晚是來不及見他了。
電梯徐徐的往下降著,她的心也不斷的在下沉。
忽然,轎廂一顫,兩兩扶住了轎廂里的扶手,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兒,她的眼前徹底黑了。
“怎么回事兒?”
兩兩在黑暗里跑了兩步,撞上了厚實冰冷的墻面。四面都一樣,都是冰冷的墻面,她被困在這里面了……
“救命!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在外面!救命啊!”
她拍打著其中一面墻壁,大聲叫喊著。
其實,她轉暈了,早分不清自己拍打的是轎廂的門,還是實心的墻。
外面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倒是轎廂因為她猛烈的敲打,又顫了顫。
天!
兩兩繃緊了神經,一動都不敢再動。
胸口一陣惡心眩暈犯上來,腦海里有什么在翻滾著,她又想起來了。
想起那雙白凈的手將那個紙板箱蓋上時周夏美森冷的笑聲……她曾差點死了,死在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年紀。
兩兩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眼前的黑讓她更加的恐懼,她縮在角落里,兩只手死死的撐著轎廂,好像這樣才能抓住真實感。
身上一層一層的細汗在冒出來,她張張嘴,嘴里只有一個名字。
“陸遲衡……”
---?----
陸遲衡發動了車子,剛剛放下手剎,就見眼前一群人繞過他的車頭,往度假村大門的方向跑進去。
跑在最前頭慌手慌腳的那個女孩子,他認得,是秦兩兩的一直帶在身邊的助理。
“陸遲衡……”
耳邊一聲微弱的呢喃飄進來,他按住了耳廓,感覺是自己幻聽,又感覺是真實存在的聲音。
陸遲衡踩著剎車的腳頓在那里,等了一會兒,他干脆熄滅了發動機。
“怎么回事?”他撥通了度假村值班經理的電話。
“陸……陸總。”聽到他的聲音,那頭的人有些慌亂:“度假村的電梯出了點小故障,我們已經叫維修隊了,沒想到這事兒還驚動您了。”
“有人被困嗎?”
“啊!這個……這個……有。”值班經理吞吞吐吐的。
“多嗎?”
“您……您放心,不多,就一個。而且不是我們度假村的工作人員,是外聘的攝影師……喂,陸總,您還在聽嗎?”
“在聽。”
“那您還有什么指示沒有?”
“你明天不用來了。”
“啊?陸總,您聽我解釋……喂?喂?”
電話那頭的人急切的想說點什么,可是陸遲衡車子里只剩下了一臺來不及掛斷的電話,他早已不見了蹤影。
……
故障的電梯門口圍了很多人,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哭……沒有人注意到陸遲衡是什么時候來的。
“陸總,您還沒有回去啊?”有人發現了他。
陸遲衡點了點頭。
“現在什么情況?”
“電梯卡在樓道中間,得等維修隊和救援隊過來,撬開了電梯門下去把人拉上來。哦,巨新的攝影師被困在里頭了。”
陸遲衡沒有作聲。
“秦姐!秦姐!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啊!”一直在哭的那個女孩子忽然撲上去拍了拍電梯緊掩的兩扇門。
陸遲衡走過去拉了她一把,那姑娘見到他,哭的更大聲了。
“陸總,你一定要救救我秦姐,她平時從來都不坐電梯的,今天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倒霉……”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眼淚不停的涌出來。
秦兩兩不坐電梯?他好像沒有發現她有這個習慣,因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有今天,她拒絕了和他一起搭乘電梯,他以為是她在生他的氣……難道不是?
陸遲衡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微微凝神。
周圍的人聲鼎沸,可他還是撥開這些嘈雜的聲音,聽到了那一陣陣急促粗重到好像隨時會斷的呼吸。
這不像是秦兩兩的呼吸,可分明又是她的。
她現在好像很痛苦。
他不能再等了。
“你們幾個,快去看看救援隊什么時候來,你們幾個,帶著秦攝影師的助理小姐先去休息室。為了方便等下的救援,大家別圍在這里,先散到門外去,這里我來看著。”
陸遲衡鎮定的指揮著,沒人看得出來他的陣腳其實早已亂了。
大家沒有疑心,按著他的命令散出去,這電梯口瞬間安靜下來。
陸遲衡耳邊那呼吸越來越明顯,他的心緒跟著那呼吸聲一起,忽上忽下的。
他往周圍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后,瞬間移動到了電梯的門口。他伸手擠進電梯的門縫,用力往兩邊推擠著,電梯的兩扇門一點一點被他給撥開了。
轎廂卡在下面,門里什么都沒有。
“秦兩兩!”
他叫了一聲,順勢身子往前一傾,握住了轎廂曳引機上的那根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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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兩用手撕扯著自己領子,雖然,她知道,扼住她呼吸的并不是自己的衣物。
“秦兩兩!”
她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而且,那是她熟悉的聲音。她想答應他一聲,可是她張嘴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轎廂又在晃動,隨著這點晃動,她感覺到自己連同轎廂,都在往下沉。
雖然那幅度并不大,可她還是很害怕。
轎廂又停住了。
兩兩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在這一動一靜之間靜止了……
她又等了一會兒,忽然,刺目的光芒和新鮮的空氣鋪天蓋地的涌進來,她睜開眼,看到電梯的兩扇門已經被打開了。
而站在門口的人,就是陸遲衡。
陸遲衡正皺著眉頭看著她,兩兩眨眼的空擋,已經被陸遲衡抱出了那個隨時可能會繼續下沉的轎廂。
兩兩陷在陸遲衡的臂彎里,像是掉進了最后的溫柔鄉。她分不清此時是夢還是通往天堂的路上。
“秦兩兩,你沒事吧?”
陸遲衡半跪著把她放到地上,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手是冰冷的,可額頭上卻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層汗。因為險些窒息,她的神智并不清醒。
“秦兩兩。你看著我。”
陸遲衡的大拇指往兩兩的人中線上掐下去,她疼的在她懷里顫了顫。緊接著那清明的目光漸漸的有了焦距。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自己那張緊皺著眉頭的臉。
“沒事了。”他按著她的腦袋,讓她的腦袋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這句話,也不知道是為了安撫她還是他自己。
陸遲衡的胸膛里,是早已亂了節奏的心跳聲,這一刻,他也顧不上掩藏自己的擔心。
身后有人跑過來了,那腳步聲特別的繁亂。
陸遲衡換了個姿勢抱著兩兩。
“陸總,你怎么跑樓下來了,救援隊來了我到處找你呢……咦,人怎么出來了?”
“電梯剛才自己降下來了,我聽到聲響才下來的。”
“噢噢。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那人木木的隨聲附和著,腦袋里一片空白。
“救護車來了么?”
“在樓下。”
陸遲衡抱起了兩兩,走進了樓道。
“陸總,樓道的燈壞了,要不要我給你用手電筒給您照著?”那人跟著跑上去,本想獻個殷勤的,可是這一轉眼,人已經不見了。
真奇怪。
這電梯怎么忽然就往下降了,這個樓層的電梯門又怎么忽然就開了……
都好奇怪。
……
陸遲衡抱著兩兩走出了度假村的大門,門口的冷風襲過來。
她摟緊了他的脖子,唇角動了動。
他聽到她說:“陸遲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