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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快去睡吧。”
“嗯,你也別太晚了。”
未讀信息的數字高達二十幾條,許飛燕下意識以為是雷伍發來的,但置項的那個小鳥頭像旁邊沒有紅點點,她往下拉,原來二十多條信息都是正奇媽發來的,而且數字還在增加。
自從上次文藝匯演后她與正奇媽偶有來往,朋友圈的點贊和評論必不可少,拼多多砍價支付寶澆樹喂雞她也義不容辭,彼此不時還會分享一下小城中能遛娃的新去處,但很少像今天這樣一口氣來了這么多條信息的。
她好奇點開,滑到最上,有許多張都是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只是看了第一張截圖而已,許飛燕已經心跳加快,瞬間頭暈目眩。
那是一個群里的聊天,左邊一列頭像都打了馬賽克,所以看不出具體是誰說的話。
「朵朵爸真的是坐過牢的?犯了什么事啊?」
「暴力傷人還是盜竊?不會是戀童癖吧?!」
「不是不是,那誰說是肇事逃逸。」
「媽的……從監獄里出來的就沒幾個好東西,學校怎么能收這樣的人的小孩做學生?都不用先審查一下的嗎?」
在眾多白泡泡中突然插入了一個綠色泡泡,是正奇媽,她說了一句:「也不能就這么一竿子全打死吧?我平日和朵朵家有往來的,沒覺得朵朵爸有什么問題啊。」
立刻有人反駁:「知人口面不知心啊,你看最近的社會新聞,那個網紅不也是看上去沒什么問題,結果干的事情多臟啊!」
「對啊,誰知道他有沒有其他什么特殊癖好?里面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他肯定也沒干凈到哪里去……」
后來甚至有家長問要不要去人肉起底朵朵爸的過去,有家長則擔心自己家的孩子跟朵朵走得太近,有家長說不如和園方講一聲,讓園方出面和朵朵家溝通……
一句句十分自我的無端推測判斷,都如銀針插進許飛燕的太陽穴處不停攪動,心臟噗通噗通的如失控野獸在左心房內橫沖直撞,久違的陰暗戾氣終是沖破了桎梏,從上鎖的箱子里鉆了出來,成了地獄業火里丑陋的小鬼不停在她心頭蹦跶叫囂。
許飛燕討厭這種感覺,她深知戾氣就像一層豬油蒙了眼,只知道死死盯著那些嗡嗡聲打轉的蒼蠅蚊蟲,想著要用什么辦法才能把它們一一擊落。
明明身邊還有更多明亮美好的事物,卻總會選擇性地看不見。
許飛燕還記得小時候在村里見過大媽大嬸們祭白虎打小人廣東某些地方驚蟄時的民間習俗做法。
黃身黑斑紋的紙老虎露出尖尖獠牙,一點都不恐怖,倒覺得挺可愛,她還問隔壁大嬸能不能也給她一只紙老虎玩玩。
大嬸給了兩顆冰糖打發她走,她拿了糖,回了家,一顆糖含嘴里,一顆糖給了正想問她爬到水缸上做什么的許超龍。
最后兩個小娃娃一同踮腳踩在墻邊的大水缸邊緣,趴在兩家共用的那堵土墻上,看隔壁大嬸手捻一塊肥膩生豬肉,把豬油涂抹在老虎嘴上,再把它放到裊裊飄煙的香爐前。
接著,大嬸搖著肥胯搬小板凳坐在院內樹蔭下,彎起的背脊好似小山一座,只見她一手高高舉起鞋子,下一秒咒罵了一句臟話,鞋子也快速落下,打在墊在紅磚上的白紙上,啪一聲響亮,嚇得兩兄妹差點腳滑跌落水缸。
隔壁大嬸平日待人也算和善,許飛燕是第一次看見她臉紅成關公模樣,怒目圓睜,一下下砸著那毫無反抗能力的白紙,口沫子橫飛,一直罵著那住村尾的寡婦不知廉恥搔首弄姿,跟村里頭的男人關系不清不楚眉來眼去。
那粗言穢語讓許超龍先跳下了水缸,再把她抱了下來,皺著眉頭拉著她回屋,說不要再聽了。
轟!
一聲驚天雷鳴炸醒了許飛燕,她閉上眼深呼吸。
母親每晚做功課的時候會習慣性點顆塔香,知道老太太有這個習慣后,雷伍還送了個倒流香爐給她。
此時塔香雖然已經燒盡,但客廳里空氣仍留有淡淡清香,若有似無地幫著許飛燕壓下了浮躁不安的心緒。
等心情平復一些,她才再按亮手機,截圖后面是正奇媽發來一段段語音,許飛燕走到窗邊去聽。
“朵朵媽,這個群是別人前幾天拉我進去的,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你,因為今晚有家長說下周一要去找園方了解情況,我想如果先跟你講一聲的話,你能有心理準備……”
“哎,你家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我覺得你和朵朵爸都不是那種不明事理魯莽行事的人,至少我覺得你比他們那些在群里嚼舌根的家長好多了……”
“但你也別太擔心啊,因為只有幾個家長在群里說話,大多數人還是沒開口表態的,而且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也不知從哪里傳出這事,很刻意的感覺……”
“如果是誤會一場,然后你有想要跟大家解釋的話,我就把你拉進群里呀,大家有什么事三口六面講清楚就好了嘛,鬼鬼祟祟的在背后搞事這種做法我也是看不慣的……”
正奇媽斷斷續續發了不少語音,許飛燕慢慢沉下心,她給正奇媽回了信息,真心感謝她的告知和維護,她會盡快處理好這件事,不給大家添麻煩。
她走到木架旁,皺皺鼻尖,對相框里的男人說:“我還是太容易沖動了,對不對?”
男人一如既往溫柔地笑,眼神里透著無窮無盡的包容。
許飛燕躡手躡腳走進次臥,留了張字條在羅萍的床頭柜上,說她今晚不在樓上睡了。
春天第一場雨落了下來,鐵皮雨篷叮當響,她踩著雨水的聲音往樓下跑。
雷伍剛關了花灑就聽見門鎖音樂聲,他朝浴室門外大喊:“我在洗澡!”
他一個人住,浴室沒鎖門的習慣,很快許飛燕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身子都還沒擦干的雷伍瞪大眼,趕緊拿浴巾遮住重點部位,掐著聲音叫:“哎呀有咸濕妹想非禮我啊!”
他以為許飛燕會罵他又發神經,然后隔著玻璃作勢打他兩下,誰知許飛燕表情嚴肅,身上的衣服卻一件接一件落了地。
浴室里水霧氤氳,雷伍透著淋浴間玻璃上的水珠子看著她,水珠下滑,他漸黯的視線也隨之往下。
吸頂燈的光是鮮奶一樣的顏色,澆在她逶迤肩頭,漫過了雪山紅莓,往淺灘往秘境淌去,最后落在了小巧圓潤的腳趾上,竟洇出淡淡的粉,再往回看,膝蓋彎彎和臉頰都染上了迷人胭脂粉。
浴巾拋回毛巾架上,雷伍拉開玻璃門,把走進來的人兒攬到身前,低沉的笑聲在逼仄的空間里回蕩:“誰惹你生氣了?”
許飛燕悶悶地“唔”了一聲就吻了上去,雙手也主動去蹭他。
很快就握不住了,掌心肉都被燙得酥軟。
潮濕的腳印從浴室延續到床邊,印子雜亂無章,兩人的動作也是,怎么野怎么來,好像一聲聲春雷把在骨頭里血液里冬眠了許久的小蟲子都炸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