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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如閃電一樣生生劈開了林亞東的腦子,他激出了一身冷汗,襯衫濕噠噠貼附在背脊上,好像一抹多年來冤魂不散的幽靈。
他朝李鳳大吼了一聲:“不行!!不能報警!!”
林蘭被父親突來的吼聲嚇了一跳,又哇地坐地上哭起來,林亞東腦袋嗡嗡聲響,揮揮手示意李鳳進屋,邊扯松領帶邊往廚房走。
泡沫箱還擱在流理臺上,像個死氣沉沉的白色棺材,林亞東走近一些,那血腥味沖得他得立刻用領帶捂住鼻子。
死公雞他倒是不怕,只覺得圍著它轉的蒼蠅好惡心,真正讓他心驚膽顫的,是泡沫箱蓋子背面寫的幾個血字。
血淋淋幾個字的筆畫有些糊在了一起,但還是能看出寫的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什么意思?指的是他當年見死不救的事嗎?
這死雞到底是誰送來的?
難不成是……雷伍?!
打開紗窗把蒼蠅趕出去一些后,林亞東在廚房里不停來回走動,拇指指甲被他啃咬得坑坑洼洼。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解鎖手機給邱博威打電話。
嘟聲響起的同時,林亞東就聽見了大門外有微弱的手機鈴聲響起,下一秒家里密碼鎖被打開,手機鈴聲突然一下子變得很大聲。
他走出廚房,見到施菡走進家門,可她身后竟跟著邱博威。
林亞東驀地擰緊眉心:“你們怎么會在一塊?”
邱博威淡定解釋:“天隆翡翠的陳太約我老婆打牌,我老婆沒空,剛好我在那附近,陳太就硬拉著我給她們湊牌腳。”
“對,只是剛好遇上……麻將才打了一半就接到李姨電話……”施菡探頭看了廚房一眼,想看清楚一點又心中害怕:“到底是誰惡作劇啊!也太變態了吧!”
林亞東的目光在妻子和兄弟之間掃了幾個來回,眸色暗了些許,最后看著施菡啞聲問道:“是不是你在外面又亂惹事了?”
施菡立刻炸毛:“我?我哪有!是你吧!你自己以前做了什么事心里沒點數嗎!”
邱博威一個眼刀驀地掃向林亞東,林亞東下巴肉抖了抖,連帶著腮幫子都發顫,他大聲否認:“你胡說什么!我做過什么事?!”
施菡鄙夷地哼了一聲,聳聳肩不說話了。
邱博威收回犀利眼神,解開領口紐扣:“跑腿的電話打回去,問是哪里送的件。”
這話是對施菡說的,施菡反應過來,趕緊找出剛才的電話打回去。
但對方手機關機了——不知是真關機,還是把卡拔了。
這事明顯是有人針對林家,看林亞東冷汗不停往外冒,邱博威微擰眉心,說:“帶我去看看。”
施菡也想跟,邱博威指了指樓上的兒童房:“你先去陪一下蘭蘭吧。”
“我……好吧。”施菡最后瞄了邱博威一眼,才走向回旋樓梯。
邱博威徑直走進廚房,跟在自己家里那么自然,林亞東跟在他身后,把磨砂玻璃廚房門拉上。
那泡沫箱還打開著,和林亞東一樣,邱博威對那死雞沒什么感覺,他比較在意的是蓋子上的血字。
邱博威直截了當地問:“你最近有欠錢?”
血腥味太重了,林亞東索性開了抽油煙機抽風,悻悻道:“欠了點,但不是欠街數啊,就是跟我岳父借了一筆錢周轉而已,總不能是岳父搞的事吧?”
邱博威斜睨他:“女人債呢?”
林亞東覺得好笑至極,半闔著眼皮看他,嘴角扯起不屑的笑:“我可沒你那么有本事,家里光一個就夠我煩的了。”
邱博威沒搭理他的冷嘲暗諷,兩只手指捻起輕飄飄的泡沫蓋子,仔細研究那上頭的字跡:“那阿菡呢?最近有沒有和哪位太太吵架?”
雖然邱博威之前也是這么稱呼施菡,但林亞東今天怎么聽怎么別扭,不耐煩道:“上次不是跟你提過,阿菡在幼兒園見到雷伍嗎,那天是蘭蘭和一個小朋友鬧了點矛盾,阿菡好像和那家長吵了幾句,具體的我后來沒過問了……”
林亞東努力回憶著一個多月前的事,隨著記憶漸漸清晰,他的聲音也激動起來:“對了對了,我記起來了,雷伍說他是那小孩的家長!媽的!連上了連上了,我看就是雷伍搞的事,他一定是知道當晚的事,后來遇見了阿菡,就找機會跟幼兒園要了我們的地址,裝神弄鬼想要嚇死我們!”
邱博威被他自以為是的發言氣得腦門發燙,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低吼:“林亞東你又發什么神經?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動不動就提那一晚,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平日林亞東什么事都聽他的,但近期遇見的種種不順和憋屈讓他今天格外反常,紅著眼也用力推了邱博威一下:“你他媽沒心沒肺當然不害怕,媽的那可是一條人命!我做了多久噩夢你知道嗎?那人高矮胖瘦長什么樣我都不知道,就只能夢見一個無臉鬼從床底爬上來,抓住我的腳問我為什么不能幫幫他!”
林亞東這幾年胖了許多,力氣也大,邱博威一時不備,讓他推得往后踉蹌了兩步,后腰直接撞上流理臺邊緣,給他疼得呲牙咧嘴。
邱博威怒火攻心,揚起手給了林亞東一大嘴巴子,猙獰丑陋的面目和許多年前阻止他報警的那一晚一樣:“那你去跟警察說啊,說我們那晚開毒品派對,我們車里還藏著足夠讓你和我各進去蹲個十幾年的冰,你去說嘛,看看警察會不會頒個知錯能改好市民的錦旗給你!”
林亞東被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但也終于冷靜了下來。
見他垂著腦袋悶聲不吭,邱博威喘著氣把泡沫蓋子丟進洗手盆,開了水龍頭,從旁邊取了個不銹鋼鍋刷,挽起袖子一下下將血漬粗暴地刮掉。
他情緒還有些激動,胸廓上下起伏,但已經能有條有理地交代林亞東接下來要做什么事:“血字的事先放一邊,先去跟物業要監控,走廊是沒裝攝像頭,但電梯和出入口總該有吧?打給阿菡的那個電話我會找人幫忙查,搞事的是人是鬼,一下子就能揪出來。”
林亞東用舌頭頂了頂被甩巴掌的腮邊,才吞吐說道:“如果……如果真是雷伍干的呢?”
邱博威忽然想起一件事,丟下濕淋淋的鍋刷,回過頭微仰著下巴問:“唐苑淇的婚宴邀請了我老婆,你們家有收到邀請嗎?”
林亞東搖頭:“我家沒有,但我岳父家和馬家有些往來,父輩之間可能會邀請吧。”
“唐苑淇一定會邀請雷伍的,他也多半會去,你去問問你岳父,讓你和阿菡代替施家出席。”
邱博威的聲音陰森得好似毒蛇嘶嘶吐信:“我們去找老朋友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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