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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心結是他自己系上的,為的就是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行差踏錯,可提醒得久了,想要完全平和下來就很難,很難。
而這時,手中千斤重的手串靜靜散著幽香,阿姨的話語似溫暖春風從耳朵灌入,胸口內七上八下的水桶總算是慢慢消停了。
“撞了人的這件事,你應該嘗到惡果了?”
得到雷伍頜首肯定后,羅萍從他手里把小盒子拿了回來:“當初你不說二話就借錢給超龍讓他爹看病,這件事你還記得?”
雷伍不明所以,但還是又點了點頭。
他怎么好像一直在點頭,跟只乖巧的啄木鳥一樣。
粗糙黝黑的手指捻起手串,羅萍也不扭捏,傾前身子,直接把手串戴到雷伍的手腕上。
她挑的珠子尺寸較大,挺適合雷伍牛高馬大的身材,雖然不是幾百上千的料子,但還是好看的。
雷伍還在怔愣,手背已經被重重拍了兩下,接著聽羅萍說:“善惡不相抵,所以這就是那時候結出來的善果。”
*
許超龍洗著手,一抬頭就看見鏡子里雷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你能不能矜持一點?我以前怎么會覺得你是桀驁不馴高冷掛的公子哥呢?現在怎么看就怎么像個傻員外……”許超龍嘟囔著,關了水龍頭,大力將雙手水珠甩到兩邊。
雷伍被他的水珠濺到也不惱,認真把洗手液搓出細細密密的泡沫,手腕指間甲縫,全都沒有放過:“阿姨是不是給你帶了平安符啊?”
“對啊,她有給你帶嗎?”
許超龍覺得自己就是問個多余的,雷伍笑成這狗模樣,證明羅萍沒怎么刁難他,甚至遠遠高于他心中的預計。
雷伍抽了張擦手巾:“帶了帶了,阿姨人美心善,給我帶了別的手信。”
“喲,是什么呀?”
“就不告訴你。”紙巾團一個拋物線精準落入垃圾桶內。
許超龍氣笑,兩老男人又幼稚地推推攘攘起來。
這家素菜館是私房菜模式,采預約制,隱身在老市區一獨棟三層小樓內,裝修古樸別致充滿禪意,不見明火熏香,卻總有絲絲醇香縈繞在鼻前,連胸膛里的那口濁氣也能被清得干凈。
菜單每月一換,按季節時令設計,固定有湯、前菜、主菜、主食,最后還有甜品,擺盤精致得不輸日本 omakase,但人均價格竟也不貴,所以如今這家素菜館在城中很受歡迎。
味道也不用說,連一向重口喜辣的張蓮都贊不絕口,許飛燕則很喜歡最后一道甜點——壽眉白茶燉雪梨。
她嘴里還嚼著香梨,就細聲問雷伍能不能再單獨叫一份甜品,雷伍直接把自己的那份給了她,桌子下握住她的指尖在手中輕輕捏。
現代人愈來愈注重綠色飲食,小樓天臺和院里的散臺,還有屋內二層三層各有兩小一大的包房全坐滿了,從洗手間出來后,雷伍先去一樓買了單。
他們的包房在三樓,樓梯走到二樓半正想轉彎時,突然下方有人喚他名字,“雷伍?”
是男人的聲音。
雷伍探出頭一看,眼睛逐漸睜大,他還眨了眨不大能相信,對方已經爽朗笑道:“媽的你小子,才倆月,別跟我說不認得我了啊!”
“哎喲喂,張警官!哪敢不認得你啊!”雷伍急忙走下樓梯,嘴角漾開笑。
張建輝上下左右來回打量他,末了還讓他轉個身,嘖嘖幾聲:“要不是你發型沒變,不然你穿這么身喜慶衣服,我還真不敢認。”
雷伍也笑道:“你穿便服我也差點認不出來好吧。”
今天是工作日,但張建輝穿著便裝,看來是調了假。
果然,張建輝指指身后一間包房:“我愛人今天生日,特地換了班出來陪家人吃頓飯,你呢?”
包房房門半掩,雷伍能聽見里面嘻嘻哈哈的聲音,他指指樓上:“我和女朋友家人吃飯呢。”
“女朋友?!”
張建輝驚得手里的煙盒都要掉了,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睜得老大:“哦,我弟跟我說過,冬至那晚見到你了,你給鄰居一姑娘抓了個小偷,是那姑娘么?”
雷伍笑:“對,就是她。”
張建輝先是愣了幾秒,下一秒喘了口大氣,最后笑得眉眼彎彎,像雷伍出獄那天,使勁拍了幾下他的手臂:“你這重投社會的速度可以啊!是不是過多些時日娃娃都要落地跑了?”
雷伍撓撓鬢角,差點要跟張建輝開口說,其實還真有落地跑的娃娃了,都快要上小學了。
能在這重遇也算是緣分,張建輝搭著雷伍肩,帶著他往包房走:“來來來,我得跟家里人好好介紹介紹你。”
張建輝的包房結構和裝修與雷伍樓上的相似,原木色大圓桌圍坐著五人,兩女一男,均是中年人,還有兩位正腦袋碰腦袋刷著手機的年輕少女。
見張建輝這么快折返,除了兩位少女,另外三人都抬頭齊刷刷看向他。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總掛在嘴邊的那個刺兒頭,雷伍。”
許是張建輝太經常提起他的名字和事情,其中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女士已經驚訝地站起身打招呼:“你好你好,怎么這么巧碰上面了?”
“他在樓上的包房和女朋友吃飯呢。”張建輝給雷伍介紹:“我愛人。”
接著指向另一對中年夫婦:“我小舅子和弟妹。”
雷伍一一打了招呼。
“我女兒,和她表姐,不過兩人同年,前后相差就一個月哈。”張建輝指節敲敲木桌面,對倆姑娘說:“嘿,你們兩個低頭族,要喊人吶。”
這時倆姑娘才緩緩抬起頭,可當她們看清楚這突然冒出來的男人面孔后,兩人默契十足地同時喊了聲:“叔叔?”
雷伍一開始只是覺得倆姑娘的樣子有點臉熟,但想不起是什么時候見過,直到她們這聲叔叔,他才想起:“啊,你們是咖啡店的……阿婆什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