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知跑了多久,音樂聲突然中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機來電鈴聲。
雷伍喘著氣看了眼臂包里的手機,驀地停下腳步。
他喘得太厲害了,喉嚨里有冰涼腥味,本想等順了呼吸再接電話,又怕對方等太久掛了電話。
“喂……”接起電話時他才知道自己聲音有多啞,趕緊咳了兩聲清清喉嚨:“你起床啦?”
“我剛在陽臺看見你了……怎么下雨你還出去跑步啊?我昨天說讓你和我哥去辦卡健身,是說笑的呀,你別當真。”
電話那邊的聲音好像才剛睡醒,尾音是含在喉嚨里好像快化掉的麥芽糖,雷伍微垂著頭,低笑一聲:“我昨晚睡得不太好,很早就醒了,見沒事做,就下來跑幾圈。”
“哦,跑完了嗎?我看你雨衣也沒穿,今天那么冷……”
許飛燕人還站在陽臺,朝下方張望,咕噥道:“你吃早餐了嗎?我等一下要煮面,你要不要吃?”
*
許飛燕換好衣服后去喚朵朵:“小懶豬,太陽曬屁股啦,起床啦。”
“唔、不要……我要再睡咕嚕……”小姑娘像只冬眠的刺猬崽崽,翻了個身鉆進被子里,又睡了過去。
許飛燕輕笑,正想爬上床去掀她被子,這時聽見客廳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她走去開門,確認鐵門外的是雷伍,才開了門。
雷伍進門時朝臥室方向看了眼,壓低聲音:“朵朵還在睡吧?我就怕按門鈴吵醒她了。”
“嗯,反正今天不用上學,就讓她再睡多一會。”許飛燕輕闔上門:“拖鞋在鞋柜里,你自己拿吧。”
“行。”
雷伍彎腰打開鞋柜,額角有水珠滴落到地板,許飛燕見到,眉角挑起:“怎么淋成這樣也不拿毛巾擦擦?”
“我淋過身子才上來的。”雷伍拿出昨天穿過的那雙藏藍色拖鞋,脫了鞋換上,隨意撓了把自己還掛著水的腦袋:“不是雨水,只是剛洗完頭沒來得及擦干。”
他聲音依然沙啞,許飛燕掃視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進次臥,再出來時手里拿了條粉色毛巾。
她丟給呆站在鞋柜旁的雷伍:“擦擦,這樣容易感冒的。”
雷伍覺得自己的體溫終于開始回升,他攤開柔軟的毛巾蓋住腦袋,也蓋住自己眼里快要傾瀉而出的情緒,沉沉應了聲“好”。
雷伍現在真覺得自己以前所謂的談戀愛,不過就是小孩兒在玩過家家,他終于體會到,心里真正住下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混亂不堪的心情,會因為她的一個電話,很快變得平靜;糟糕透頂的天氣,會因為她釋出的關心,瞬間放晴;就連恐怖陰森的夢魘,會因為醒來就有機會看見她,變得不再難以忍受。
“我先給你煮面吧,跟上次一樣,公仔面加個雞蛋可以嗎?”
許飛燕已經快走到廚房,等不到答復,回過頭,發現雷伍還站在原地,她眉心微擰,又走了回去,問:“……你這是怎么啦?被雨淋傻了?”
顏色可愛的毛巾與雷伍低沉的表情很是格格不入,他眼簾半垂,如墨般漆黑的眸里仿佛藏著好多話想說,麥色皮膚此刻有些蒼白,顯得嘴唇格外紅得鮮艷,泛紅眼角則是鍋子里熬煮過頭的焦糖。
許飛燕眉間擰得更緊:“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她下意識抬手,翻了手背就想去碰他的額,快觸上時才驚覺不妥。
面前的是雷伍,不是朵朵或許浩啊。
“在、在這個時候發燒可大可小的,你等等,我去拿體溫計……”
許飛燕轉身就想走,但沒成功。
手腕子被身后人輕輕牽住了,只不過這一次和上次在雷伍家廚房那時不同,上一次他的手干燥熾熱,但這一次,雷伍的手指潮濕清冷,像在海水里浸了好久,皮膚都要發白變皺了。
觸碰只是很短的時間,雷伍很快松開她,淡聲道:“我沒發燒,就是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在做噩夢……”
被握過的肌膚一點點升溫,許飛燕扯低了袖口遮蓋住那一處,見雷伍連擠出個笑容都艱難,皺眉問:“做了什么噩夢啊?整晚都沒睡嗎?”
“有睡,但好像還沒……”
雷伍頓了片刻,才接著說:“好像現在還沒醒透,有一種自己還陷在夢里的錯覺。”
總感覺下一秒畫面就要開始胡亂跳竄,像一部被剪壞的低成本電影,跳到黑夜里失控的跑車里,跳到荒郊野嶺的麥當勞里,跳到高聳入云的高墻頂端,跳到成了鯨魚墳墓的深海底……
聽到這句話,許飛燕睫毛止不住微顫。
曾經她也有過這樣的感覺,最嚴重的時候是蔡景堯剛走的那幾天,她整宿整宿的失眠,眼睛像摔壞了的玻璃杯,兜不住里面的淚水,可哭著哭著,一看到手機里「懷孕哭得很傷心對寶寶有沒有影響」的搜索結果,就死咬著牙忍了下來。
那時正值暑假炎夏,本應該是大排檔生意最好的時候,檔口卻安靜得像燕子離巢后獨留下來的空草窩。
夏天進島的游客不少,島上不管,一撥又一撥小年輕們晚上就在海邊放煙花。
許飛燕躺在靠窗的床上,那一朵朵打上天的花火,紅的黃的綠的,七彩又絢爛,落在她酸脹蓄淚的眼里,就像深海里游動的水母群。
她左側躺,捧著大肚子強迫自己要入眠,為了娃娃怎么都要撐下去。
好似是睡著了,又好似沒睡著,思緒浮浮沉沉,腦子里閃過細碎片段,一旦有蔡景堯出現她就會猛地睜開眼,但床的另一側空空如也。
只好又閉上眼睛淺淺睡過去,睜眼,閉眼,周而復始。
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淡,舢板馬達聲由近至遠,沙灘漸漸又熱鬧起來,許飛燕下了床,卻不知自己到底醒了沒有。
好像一走出門,院子里就能站著剛去晨泳回來、拿著水管淋身子的蔡景堯。
可是門外空無一人,只有溫燙的咸腥海風拂面,眼睛被粼粼波光刺得發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