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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朵朵出生之后她的處境更糟糕。她家婆迷信,還跑去問了個仙兒!那神棍說什么朵朵是個大煞星,還沒出世就把父親克死,接下來還要克她爺爺,就瞎他媽胡扯!”
許超龍越說越氣,聲線漸昂:“你知道我妹那臭脾氣,報喜不報憂,這些事要不是我和我媽逼著問,她是牙齒被打碎了也能咕嚕一聲吞落肚!”
“我媽心疼飛燕,想去幫忙,但我妹不讓,一出了月子就背著娃娃回大排檔幫忙。她手藝向來好,大排檔生意后來越來越好,婆家一開始沒話說,但今年年初剛過完年沒多久,婆家又來提店鋪是他家上面一代傳下來的,既然大兒子不在了,就應該傳給小兒子,變著法子要趕我妹走。我呸,就一破爛大排檔,還自以為是傳皇位?”
“蔡家小兒子從小被他家人慣壞了,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下三濫,招了一群地痞去店里搗亂,當時朵朵和其他工人都在店里,我妹被逼急了,拿著菜刀攔在檔口,放話說來一個她砍一個。”
許超龍身上的汗如雨下,一提起這件事心有余悸,肩膀和語氣都漸漸塌了下去,就像顆氣球滋滋漏氣。
“我帶著人趕到的時候,我妹正護著朵朵,額頭和嘴角都破皮流血了,但手里還揸著那把菜刀。朵朵在她懷里一直哭,哭得好凄涼……而那撲街仔就在地上蜷著,血流一地,其他人都圍在旁邊不敢靠近……我妹砍了他的背一刀,人送醫院后沒什么大礙,縫了十來針,但婆家死活要告我妹故意傷人……”
雷伍把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肉里。
他在獄中聽過太多這種事,明明是自己被人欺負得沒了希望,一個反抗,不小心將對方殺了,就背上個死緩,得在鐵窗內度過下半輩子。
尤其女子監獄那邊,這種事情見怪不怪。
“然后呢?”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了好幾個來回。
“和解了,條件就是我妹帶著朵朵凈身出戶,他家不再追究。”
許超龍冷冷嗤笑一聲:“后來才知道他們費這么大的功夫趕我妹走究竟圖什么。原來那小島要改造成重點風景區,沙灘一整片老建筑都得拆遷,會以兩倍的面積補償給他們市區的高層,飛燕如果還在蔡家戶口上,那市區的房子也就有她一份。”
話音剛落,汗蒸房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中年男人,雷伍與許超龍對視一眼,起身離開。
他們不在那吃飯,許超龍在酒樓定了個包房給雷伍接風洗塵,兩人回更衣室換回衣服。
雷伍提起牛仔褲,低頭扣著褲扣,斟酌了一會,還是問出口:“飛燕……她很喜歡那男的嗎?”
許超龍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你妹夫。”
“哦,怎么突然這么問?”
雷伍套著毛衣:“這不是你剛才講的嗎,飛燕那么重視那家店……”
心臟最深的地方好像養了條蟲子,時不時咬他一口,酸麻難忍,又疼又癢。
他能想象出許飛燕拿著菜刀護在大排檔門口的樣子,就像老鷹護著心愛的崽。
因為好多年之前,許飛燕也曾經拿著扳手和高壓水槍護著「雷火車房」,那小身板擋在門口,不讓人碰車房里的一切。
沒等到許超龍的回答,雷伍回頭看他。
意外的是,雷伍在他眼里看見了許多謹慎和認真。
他愕然,好像自己一直隱藏的小心思已經被許超龍看穿。
也是,許超龍早不是那個聽到一丁點葷話就要耳根發紅的小孩了,又怎么會聽不懂他問話的目的呢?
過了一會,許超龍才緩緩開口:“當初飛燕嫁的時候我問過她,她說她想重新開始,她會努力去愛她的丈夫。不過,哥啊,無論她愛的是誰,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我希望她能向前看,你說對吧?”
第006章 灼熱
胡軍在院子的水槽洗了手,抬頭便瞧見掛在晾衣繩上的幾條底褲,好幾個顏色,白的黑的藍的,還有一條紅艷艷的格外顯眼,就在冷風中飄蕩。
他心情不大好,揚起手,故意把手上的水珠甩到晾衣繩處,馮振強瞧見,覺得他莫名其妙,特意提醒他:“這幾條底褲不是燕姐下午剛洗好的嗎,你搞它們干嘛?”
胡軍呲牙咧嘴:“這可是男人的底褲!”
馮振強皺眉,不明白:“所以呢?”
“飛燕家哪來的男人?”
“龍哥不就是男人?”
“龍哥的有嫂子給他買啊!”胡軍白他一眼,不明白這小子這么不會看人眼色,在看守所時怎么沒讓人往死里欺負。
馮振強眉毛舒展,恍然大悟:“哦,你是指這是燕姐給……男朋友買的?”
胡軍抿唇不語,買底褲這么私密的事兒,不是男女朋友可干不出來,但他天天盯著許飛燕,也沒見她有談戀愛的跡象啊。
五福剛把洗好的車停到路旁等客人來取,摸著肚子走回小院子里,大聲嚷嚷著好餓好餓,胡軍心情不悅,逮上個人就罵:“你丫中午不是把最后那口炒飯也扒拉走了嗎,怎么還好意思喊餓呢!肚子里長蟲了是吧!”
五福知道他像炮仗一樣,經常一點就燃,但他餓得實在沒心情與他吵架,聲音懶懶:“我年紀小,正長身體,吃得自然多一些。”
好一個年紀小,也就比他小半歲,胡軍憋著悶氣,用腳拉了張塑料凳子到身邊,坐下開了局王者。
五福還在哀嚎,想去冰箱偷塊鵝肉吃,又怕燕姐拿鍋鏟敲他頭,想去前屋的舊沙發上躺一下,結果那處已經被胖子昌霸占了。
胖子昌正躺著刷抖音,視頻一個接一個地放,五福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他只好坐起身挪了一小塊位置給他。
五福把腦袋也湊過去,一看,又是些什么豪車超跑改裝車的視頻,他戲謔道:“你成天看這些有什么用,我們又沒什么機會接觸到這種車子。”
汽修店附近有幾個高層住宅小區,三大德系街車品牌不說,周邊出入的保時捷瑪莎拉蒂不在少數,不時還能瞅見賓利幻影邁巴赫,過時過節外鄉游子回流,帕加尼蘭博基尼滿大街跑。
但這些車自然都不會進來龍興,他們走的是平價路線,附近其他汽修店洗車一次平均五十,他們家十次卡只要三百,客人是挺多,就是沒什么機會能讓他們摸一摸百萬級別以上的車子。
胖子昌嘆了口氣:“過個眼癮罷了。”
五福調侃歸調侃,年輕小伙沒幾個會對香車美人不感興趣,很快他就和胖子昌討論起每天晚上在路口轟鳴而過的那幾輛改裝跑車。
直到眼角瞄到許飛燕的電動車駛進鐵門,五福才從沙發上跳起身,笑臉迎人:“燕姐你總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