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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鋪伙計雖然囂張,那也只敢口頭叫囂,對王林或許敢推搡,對陸彥生是不敢有什么實際傷害的,他背后雖然有文家撐腰,但也不想憑白為主家惹是非,尤其是這種酸文假醋的讀書人。
但他往前一步的動作已經引起了兩個護衛的注意。他們跟著周管事練習了這么久,除了吃就是練拳腳功夫,現在好不容有了出力的機會,自然當仁不讓,直接沖了上來攔在陸彥生前面。
陸七爺面不改色后退一步,牽起身后小娘子的手,說道,“別怕。”
“我才不怕呢。”小娘子歪了歪頭,她知道兩個護衛就跟在身邊,這邊的亂子不會波及他們。
“你要干什么!”這兩個護衛都是周管事精挑細選的漢子,身寬體壯,且嗓門大,往米鋪伙計跟前一站,那吃軟怕硬的家伙立刻慫了,甚至不敢問他們是什么人,是哪一家的。
這還用問嗎?能帶兩個護衛隨行逛街的,整個云溪縣也就十幾家。
“我沒干什么。”米鋪伙計吸了一口涼氣,這十幾家中每家都身價不菲,雖然不是全部和文家有往來,但多一個敵人總歸沒必要,被主家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不該惹的人,定要責罰他。這伙計仗勢欺人之外也能屈能伸,一瞬間就認慫了,訕笑著道,“我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多有冒犯,這位是你們的舊相識嗎?”
伙計指了指吳運安,“他昨兒才來幫忙的,我不知道是公子的人。”
說罷要親自去扶吳運安起來,被王林厭惡地拍開手。
陸七爺不想聽這伙計辯白,他淡掃了吳運安一眼,在王林和兩個護衛的攙扶之下,他才勉強地站起來,見他唇色發白,頭冒冷汗,想來傷的不輕。
“人我帶走,這些米值多少錢,我賠。”
陸彥生指著腳下的米淡道,他臉上明明很平靜,不顯喜怒,但自又一股逼人的氣勢。米鋪伙計見過很多人,很少有人擁有這樣冷峻的氣場。
他一愣,不自覺的后退半步,“不用了不用了,這點米不打緊。”
陸彥生沒聽他的回話,叫王林估計一下地上臟米的斤數,按照市價賠給他。
“多謝陸七爺,這錢記賬上,我們會還的。”吳運安雙手抱拳,對陸彥生和陳五娘感激的說道。這二位貴人幫了他兩次,真不知道該如何還他們的恩情。
看吳運安疼的難受,只怕還要請大夫來看,陳五娘道,“不必客氣。”
接著讓護衛們將受傷的吳運安送到陸家飯館去,并請大夫來為他瞧傷。
看著護衛們的身影漸漸遠去,小娘子搖著頭,直嘆可惜,吳運安是天才,而今虎落平陽太慘了。
“陳嬌,我看此人品行不錯,你若想,可收留他們在陸家做事。”
陸彥生不想聽小娘子嘆氣,更不想叫她傷心,這兩個人沒有逃跑躲債,足以見得是品貌端正的好人,且與陳嬌的親故相似,有此緣分,留在陸家給他們一份差事做沒什么要緊。
“我當然想了,只是這樣會不會……算作濫好人。”
這是陸彥生強調過的,原則是做人立世的根基,沒有原則一味的滿足私欲,縱容自己做壞事則成惡人,但沒有原則一味忍耐和遷就旁人,則成沒有尺度和底線濫好人,前者后者都不可取,必定害人害己。
“不妨事,沒那么嚴重,大事大非上一定要講究原則,偶爾隨心去做無傷大雅。”陸彥生笑了笑,沒想到提過一次的話,小娘子能記得這般清楚。
陳五娘揚起頭有些驕傲,低聲道,“相公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有道理的話我自然要記。”
這是在外頭時陳五娘第一次喚他相公,陸彥生咳咳兩聲,下意識的打量周圍,王林等人在前面攙著吳運安走路,果兒湊熱鬧也跟了上去,現在只有他二人落在后面。
因此剛才那聲‘相公’只有他能聽見,他松了口氣。
不對,想到此處陸七爺忽覺不應該,他和陳嬌明媒正娶,拜了天地高堂,是正正經經的夫妻,陳嬌在街面上喚他一聲相公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怎么唯恐別人聽見。
看來以后要多叫,才能習慣。
陸七爺清了清嗓,朗聲回道,“娘子有心了。”
……
邵芙一早做事就不順,先是摔了碗,后來切菜又劃傷了手指。她之前哪里做過這些細碎冗雜的活兒,越做心越煩,還隱約帶著不安。
吳運安昨日回來累癱了幾乎動彈不得,她勸他今日不要去了,他偏不依,“犟的像頭驢,也不看自己是不是這塊料子!”
剛發完牢騷,飯館的小二急匆匆跑進來,“邵芙妹子,你哥受傷了,快來!”
不好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邵芙趕緊放下手里的活兒,跟著那店小二跑,一直跑到大廳沿著樓梯上了三樓,三樓全是客房,吳運安正躺在其中一間的床上。
此刻王林請的大夫提著藥箱也到了,走到床前給吳運安看傷,“這是傷到筋骨了,得臥床休養一兩個月,不然落下病根,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床上的吳運安還沒反應,門口的邵芙已經急了,她疾走數步沖到吳運安面前,狠狠擰了他一把,“都叫你不去了,不去了,你偏不聽!”
說著邵芙眼眶微微發紅,又氣又怒地瞪著吳運安。
“我受傷了你還埋怨我。”吳運安艱難地挪動著身體,試圖坐起來,但是立刻被大夫給摁了下去,怒斥他不知死活不要命了。
邵芙想到吳運安傷的重,趕緊叫他不要亂動,“你死了我才不幫你收尸。”
這兄妹倆的脾氣倒是一個賽一個的有趣,陳五娘忍不住勾了勾唇。
“邵芙,就是這二位貴人幫的我,上次也是他們出手相助,貴人請放心,我們所欠的錢款一定會如數還清楚的。”吳運安說完將剛才的事與邵芙簡略的說了,說著又要起身,這回不等大夫動手,邵芙先一步將人摁了下去。
吳運安是個死腦筋,好面子,她邵芙可不是,都這種緊急關頭了,人的命比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邵芙突然雙膝一曲,對著陳五娘和陸彥生跪了下去,“多謝二位貴人高抬貴手相助,我們兄妹二人沒齒難忘,如今我哥哥受傷,要養兩個月的病,其中醫藥費用不菲,小女子無法承擔,唯有厚著臉皮請貴人再相助一次,我身體好,年輕,臟活苦活都能干,而且我認識字,會做生意,我之前……便是幫家人打理生意的,總之不管是腦力活、體力活兒,只要能幫到貴人,我都可以做。”
“只求貴人幫幫忙,行行好,先借我們一筆醫藥費。”
說完邵芙看向陳五娘,眼底淚光閃閃,滿是期盼。
小娘子驚訝到了,記憶中的邵芙是個很冷漠自矜的人,沒想到她會當眾下跪求助,不過想想也對,邵芙是做生意的高手,高手總是很能審時度勢的。
沒等陳五娘答話,躺在床上的吳運安又嗯嗯的要起來,這下大夫徹底火了,他最討厭這樣的病人,怒問道,“你究竟治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