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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扒拉著腰間掛著的荷包,從里面摸出一吊銅錢,驕傲的說,“我還有。”
這兒足足有二百文,買什么不夠。
陸彥生眼底笑意不減,“好,好極。”
……
果兒不是第一次去縣里,從前縣城有善人開鋪施粥,他隨爹娘進城去領過粥喝,那粥熬得很稀,里面還加了一層油糠,但是滋味很好,很多人喝了都說甜甜的,好像加了白糖。
可惜這粥沒喝兩回,施粥的商人就掏光了自家庫存,將粥棚關掉了。
果兒坐在牛車上很興奮,一直往外面看,因為坐在牛車上,平日里見慣了的青山綠水都變得稀奇,沒多久他嫌棄車廂里面悶,坐到車轅上挨著王林一塊耍去了。
縣城里的人一日多于一日,災民變少了,居民增多,許多停業關門的商鋪也重新開門,但六年大災還是傷了元氣,繁華程度遠不如從前。
坐著車逛街不方便,且陸彥生的腿好多了,多走片刻不妨礙。于是才入北城不遠,陸七爺便發話了,叫王林尋個方便停車的位置停車,他們沿街逛一逛。
王林趕緊照辦,將牛車停在一家茶肆前。
這趟出門三位主子,三個隨從,本應該是烏泱泱一堆人,但人多了行走不自在,因此除了王林隨行幫忙提東西外,兩個護衛都遠遠的跟在后面,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這二人更前面四位是同行者。
陽光驅散了秋意,暖融融的陽光加上微拂的風,一派秋日盛景。
田地莊稼剛豐收,街道兩旁有許多賣板栗、花生等吃食的,這些陸家自己就有,陳五娘想要的不是這些,她記得上次陸彥生給她的兩罐蜜餞果脯滋味好,想要再買些吃。
那些是陸彥生特意叫周管事買的,不是本地東西,他們逛了兩圈只尋到了相似的,不過滋味也不賴,小店中有山楂條、糖漬李子、酸梅等,竟有數十種之多。小娘子喜歡吃這些酸酸甜甜的小零嘴,一邊吞口水,一邊挑揀,最后買了四五包。
陸彥生聞著酸澀甜膩的味道看了看果兒,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默契的對視著,他們都不喜食酸甜。
“錢真好花呀,二十枚銅板沒有了。”小娘子捂著空了一點的荷包一陣心疼。
陸彥生覺得還算實惠,上次尋得的蜜餞,比這回買的要貴上四五倍。
“不過這些買了不是我一人吃的,要分給太夫人、六夫人,還有采兒。”陳五娘去如意堂請安時經常遇得到六夫人,六夫人的孩兒剛滿周歲,粉雕玉琢的格外招人喜歡。
小娘子若沒有要緊的事情,便留在如意堂和逗孩子玩一會兒,一來二去和六夫人也熟悉起來,經常約在一起去請安。
……
“七爺,您看這支筆如何?”
經過一家賣筆墨紙張的小店時,陳五娘眼前一亮,提著裙擺跨步走入店中。這幾個月里七爺送了她吃食、團扇、還有銀錠子,她除了繡過一張帕子外,沒回過別的禮,她早就像回送些禮物給他了,只是陸七爺樣樣皆不缺,陳五娘沒想到好的東西。
但是現在有了。
且荷包里的二百文錢是賣舊貨掙來的,雖然本錢是七爺的,但是出主意,看賬,和掌柜的交接等事宜,都是她出了力的,所以這二百文她用起來不心虛,不算借花獻佛。
既然七爺愛看書,愛習字,那么送他紙、筆是最合適的。
這小店前半個月才重新開店,店中生意寥寥,一日也沒多少客人上門,一見來了大主顧,店主急忙迎上來,問要些什么。
“隨便看看。”陳五娘道。
隨便看看,那便是什么都可能買了,店主熱絡的介紹了很多,有湖州產的毫筆,也有湖州產的宣紙,還有上好的硯臺。
一樣一樣,看得小娘子眼花繚亂,最后她瞧上了一支筆,這是一支雞毫筆,用雞的胸毛制成,特別的柔軟易于著墨,陳五娘摸了摸,發現此筆比她用過的任何一支筆都要軟,一定是好東西。
于是拿起來給陸彥生瞧,問他喜不喜歡。
雞毫筆過于柔軟,一般人難以掌控,還好陸彥生不是一般人,能寫一手好字,什么筆都使得來。
陸七爺看了看筆,點頭,“質量不錯。”
送人禮物,當然要投其所好了。陳五娘送對了禮物心中高興,問店家這筆怎么賣。
“只賣五十文。”店家笑著說道。
只賣,五十文?小娘子驚訝不已,把雞毫筆拿在手中反復打量,一支寫字的毛筆而已,怎么比四包果脯還要貴一倍多。
店家急忙解釋這已經是最低價,往年這種筆要賣七八十文,搶手的很,現在店中只余這一件孤品,因此才便宜賣出。
陳五娘不懂紙墨筆里的門道,對價錢更是一無所知,便看向陸彥生。陸七爺是此中行家,他微點頭,證明店家沒有誆人。
好貴,心疼。陳五娘早上還覺得一百五十兩銀很多很多,原來遠遠不夠,就看七爺書房里那一溜的筆,一沓沓宣紙,一個個硯臺就能想象,讀書在筆墨上要費多少錢,這還只是筆墨上的花銷,聽雪堂十多口子人的吃穿用度又是一筆不菲的花銷。
五個護衛還有果兒、翠玲的花銷都是三房自出的錢。
看來還要多多掙錢才是,果然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不買了。”
見陳五娘蹙著眉,陸彥生開口說道。
“買,說好要給你買的,怎么能說話不算話。”小娘子一跺腳,一咬牙,豪氣的將筆買下,還給果兒買了一支羊毫筆。
這街才逛了小半日,陳五娘荷包里的錢就去了一半。她先是心疼,不過想想這錢并未亂花,都用在該用之處,便也釋然。
臨近日中,這頓飯當然要去陸家飯館用,小娘子還惦記那里的鮮藕排骨湯呢。
他們離飯館不遠,慢悠悠的走去便可。途徑一座拱橋時,橋下來了一艘小貨船,船上貨物極重,吃水很深,看上去就要沉了一般。
這船是從碼頭駛來的,從大船上卸貨搬到小船上,一般只需劃行幾里,到了城內又卸貨,然后人工背運到店中。
不曾想在此處又遇見了故人,小娘子眼睛一亮,實在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