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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夫人送傘。”陸彥生對王林道。
王林抓著油紙傘沖過去,田婆子接了傘給陳五娘撐上,陳五娘少見的擰眉沖王林道,“這里太陽這樣曬,怎么叫七爺來這里,中了暑氣可怎么辦。”
“我……”王林心里苦,他也是這樣勸的,可七爺會聽才怪了。
看著陳五娘走過來,陸彥生臉上一直帶著笑,廚房那邊一結束她就來尋他,陸彥生心中很歡喜。
哪怕下一刻小娘子故意兇巴巴的責備他不愛惜身體,陸七爺也照單全收,“好,這便回去了,我聽你的。”
一旁的伙計都驚呆了,七爺對七夫人的態度,與剛才論事時的冰冷嚴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不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午好~
第26章
田婆子和王林對此見怪不怪, 滿臉的淡定。
曬谷臺專門用來堆曬糧食,強光下自然曬,不過邊上的香樟樹下倒有幾分陰涼。陸彥生在樹下待了小半個時辰, 只是鬢邊出了些薄汗, 并不要緊。
陳五娘要推他回去,該吃中飯了,民以食為天,小娘子更將三餐飲食作為頭等大事看待,從不含糊對付。
恰好事情已處理完畢,陸彥生含笑點頭, “那便回吧。”
話音甫落,三爺匆匆跑了過來。
三爺頭戴一頂草帽, 下穿打了補丁的布褲子, 上面是麻料褂子, 渾身曬得黑黢黢,一點都不像富貴人家的爺, 陸宅里有些好穿戴的管事都比他體面。
“老七, 等等!”三爺得了信兒后, 一口氣從田里跑回來, 路上沒歇過, 跑得他上氣不接下氣,汗水嘩嘩直流, “聽下面人說, 你發現稱重有問題?”
三爺也是個耿直性子,直來直去的, 他說著對陳五娘微頷首, 算是打了招呼, 陳五娘福了福身。
她還沒弄懂七爺發現了什么,樹下還是太熱了,七爺已經待了半個時辰,再留下去恐引發暑熱,便提議道去小賬房議事。
三爺連聲說好,他一不留神忘記老七是個大病初愈之人。
原來陸彥生在看賬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小細節不對。
稻谷收割以后,工人會將谷子連桿帶穗一起捆扎好,然后一捆捆壘到牛車上,拉回陸宅到曬谷臺卸貨,并上秤記錄下重量,陸彥生的任務便是核對牛車運輸的次數、重量,算出總數登記在賬簿上即可。
但他留意到了一個細節。每一車的谷子都會在總重上刨除二十斤的重量,問了小賬房的老伙計得知,一車谷子大約是六十捆,每捆都會用麻繩扎緊,一條麻繩大概是五兩多一點,六十條正好是二十斤。
陸彥生又問,怎知每條繩子是五兩重,老伙計答一貫如此,前幾年有人稱過。
“去隨機取五根繩子來。”陸彥生決定檢驗一番,結果繩子取來,上秤一稱,竟然只有二兩的均重,算下來一車多扣了十多斤斤重量,每日少說有百車,整個秋收算下來,會差數萬斤的差異。
折算下來是七八畝水田的產量,雖與陸家數百畝水田相比,不足百分之一,但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錯誤。
三爺一聽,趕緊從田里回來了。
他一心撲在田地莊稼上,對這些細節確實過于潦草。繩子的重量是前幾年稱的,年長日久,繩子產生了磨損,重量自然減少,且后來補了一批更輕的繩子,但拋除毛重時仍舊以五兩為標準,這才發生了此等錯漏。
“老七不愧是老七,腦子就是活絡啊。”三爺大喜,拍著陸彥生的肩膀連聲夸贊。
問題不是今年才出現,平白消失的稻子去了哪里,有沒有人知情不報,這小麻繩重量差異的背后,牽涉很多,如今的發現只是冰山一角,下面恐藏著龐然大物。
不過,這些就不用陸彥生操心了,歸三爺慢慢去查。
“老七,早些回去休息,身子剛好,別太勞累。”三爺夸完,記掛他剛大好,忙催陸彥生趕緊回去歇息。
陳五娘剛才已叫田婆子提前回聽雪堂了,想必現在已經做好了午飯。聽得三爺這樣說,陸彥生微微頷首,和三哥道別,同陳五娘回去了。
而小廚房里,田婆子已經做好了飯菜。氣溫高容易影響人的胃口,于是她做了開胃的小蔥拌豆腐、酸菜拌白肉,還用剩下的半塊豆腐做了清爽的絲瓜豆腐湯。
“真香啊。”一進院門小娘子就嗅到了飯食的香味,早上做事的疲憊霎時煙消云散。
先去打水擰干帕子擦了臉和手,喝了兩杯冷茶休憩片刻,接著就能用飯了。
今早陸彥生在外面沒下過輪椅,幾步路都要王林推著走,所以一回聽雪堂他就站起來沿著走廊慢慢地走了兩圈,陳五娘有些搞不懂,之前想走不能走,怎么現在好了卻不愿在人前走動呢?
七爺莫不是過不去心中的坎?
陳五娘一邊啃桃子一邊探頭打量陸彥生,這時候王森進屋幫田婆子擺飯菜,好像猜到了夫人在疑惑什么,低聲說,“七爺知道外頭的人故意拿他的腿打賭,故意不走給外人看呢。”
噗呲一聲,陳五娘忍不住笑了,原來如此,但笑過以后又覺得那些人討厭,太張狂了,竟然敢拿七爺的痛楚賭錢。
吃飯時小娘子眼睛眨呀眨,喝一口絲瓜豆腐湯就想想事情,一連兩碗湯喝下肚,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妙主意。
小娘子忍著笑意同陸彥生說了。
“他們說什么,我又不在意。”陸彥生用小勺攪著碗中的豆腐,垂眸淡然道。
陳五娘抿了抿唇,心想胡說,他明明在意的很,不然何必故意不在人前走路,不就是想讓他們的賭局揭不了盅嘛。看破不說破,小娘子歪了歪頭,“我在意,你配合我好不好?”
看這樣子,她又想出什么奇怪的點子了。
那句‘我在意’在陸彥生的心中泛起了波瀾,被人在意和放在心上的感覺,很好。于是陸七爺連問配合什么都沒問,便點頭說好。
陳五娘大喜,給陸彥生夾了兩片肉,笑的雙眼彎彎。
……
接下來幾日,陳五娘要陸彥生從聽雪堂到曬谷臺的路上蓋上毛毯,到了小賬房以后再取下,還讓他有事沒事在人前干咳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