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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森有一說一,看著夫人的背影道,“七夫人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風范了,嘿嘿。”
“……”王林跺了弟弟一腳,七爺就在旁邊呢,當面說主子的小話,這家伙實在皮癢。
陸彥生幽幽地扭過頭,掀起眼皮看緊捂著嘴的王森,從鼻腔里拋出一個單音,“嗯?”
完了完了,這下要挨罰了,王森一臉的苦瓜相,愁眉苦臉的思考怎樣求饒。
片刻,陸彥生松了松肩膀,無奈道,“夫人吩咐你種南瓜你不動,盯著我做甚?想讓我種嗎?”
“哦,這就去!”王森如獲大赦,原來七爺沒有聽見他剛才多嘴了啊,趕緊溜方為上計。
陸彥生輕笑一聲,當家主母?沒錯,陳嬌是越來越有女主人的范兒了,和新婚夜小心謹慎的丫頭判若兩人。
……
從安山村到縣城幾十里山路,中間剛好經過陳家村,只是要多繞一段路。昨天陪陳五娘一起出來的只有王林,去縣城比較遠,怕路上生出亂子,周管事又塞了一個婆子,姓田,四十多歲的年紀,性子很潑辣,但做事很穩當。
一路上和陳五娘說了不少陸宅的事。
快到晌午的時候,陳五娘感到餓了,掏出手帕包著的煎餅做午飯,想到田婆子出來的匆忙,身上必是沒有帶干糧的,便將食物往前一推,“田媽,吃些東西吧。”
這煎餅是面粉加高粱做的,一半粗糧一半細糧,還加了油和小蔥花,雖是冷的也泛著蔥油香味,勾的田媽直咽口水,陸家的下人有飯吃,但吃的都吃稀的粗的,且一日只吃早晚兩頓,田媽這趟不是沒空準備干糧,而是壓根沒打算吃午飯,看著油汪汪的高粱面餅,她眼睛都瞪圓了。
乖乖,多久沒吃過這樣扎實的東西了。
田媽舔舔嘴唇,把臉撇開,“七夫人自個吃吧,我不餓。”
萬一這新夫人只是客氣,自己卻一點不客氣,豈不是開罪了她。
陳五娘直接拿了一塊煎餅塞到田媽手里,“不餓也墊一墊,到縣里還遠,等咱們回來該天黑了。”
“也是,七夫人說得對!”田媽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笑呵呵的捏著煎餅咬了一大口,那是真香啊,焦香軟和,吃到肚子里沉甸甸的,可比那種沒幾粒米的稀粥強多了。
得了陳五娘的好處,田媽的話更多了,剛才介紹陸宅的情況時還有所保留,無非是說說各房的夫人什么脾氣,娘家是做什么的,諸如此類,吃了餅以后就更實在了,把各房一些公開的秘密挑揀一些重要的說給陳五娘聽,這屬于背后編排主子,要不是看在煎餅的份上,田媽是打死都不會講的。
“三夫人嘛,不對,她已經被休了,現在該叫楊慧,她是脾氣最壞的,不過腦子不太靈活,笨,只要表面奉承她就不打緊,真正難對付的還是大夫人,那眼睛比孫猴子的火眼金睛還厲害,只要是大夫人監督做活兒,我們是半分不敢偷懶,稍微開一點小差都會被她揪住,任憑你說多少好話都沒用,心腸忒硬。”
田媽說一句啃一口餅,見陳五娘聽得認真她說的就帶勁兒,又打量她年紀小,比自己女兒還要小上幾歲,而且面善總帶著笑,心腸更加軟和,嘴上說的話就更加掏心窩子了。
“七夫人,你可見過五爺?”田媽問道。
陳五娘想了想,陸宅上下里外三房院子的人太多了,就算見過她也不記得,只好搖頭,“應該見過,但沒什么印象,聽說他臉上有道疤,還是七爺劃的。”
“對,就是這位。”田婆子哎哎的嘆了口氣,“老婆子多嘴說幾句,七夫人您千萬要離五爺遠些,五爺和七爺不和由來已久,五爺小的時候也是那種上進聰明的兒郎,太爺太夫人還曾指望他光耀門楣,誰曾想在縣城讀書認識了幾個紈绔,學了一身臭毛病把書都讀到了狗肚子里,過了幾年咱們七爺追了上來,讀書好模樣俊,把長輩的寵愛都吸了過去,襯得五爺如臭狗屎一般,他不甘心被比下去,只好拼命害七爺。”
田婆子越說越氣,忽然壓低聲音說,“聽說七爺十歲那年在池邊玩耍掉到水里,就是五爺推的,七夫人,您可得小心,離這種小人遠遠的。”
陳五娘連連點頭,沒想到這背后還有這樣的事,難怪七爺發瘋時刺傷了五爺的臉,原來二人之間有宿怨。
說話間牛車已經停在了陳家村的石碑前,村口沒有人,王林跳下車進村去探聽消息。趁著陳五娘吩咐王林做事的空當,田媽將吃剩一半的餅藏在懷中,預備留著回去給外孫吃。
過了一會兒王林回來了,留在陳家村的還有不到十戶人家,加起來不到五十口人,王林一連問了三個人,都說陳五娘三叔一家已經隨村長南下了,王林還去陳五娘三叔的家里看了一眼,鋪蓋都沒了。
“七夫人,人早上就走了。”
聽得這話陳五娘失神片刻,果兒還是隨他爹娘走了,這一別不知以后還有不有機會再見,想到這里她眼眶有些許發熱,輕嘆一聲,“好,去縣城吧。”
果兒是聰明的孩子,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牛車沿著坑洼的泥巴路繼續往縣城走,越往前越靠近縣城,路邊的災民就越多,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個個面黃肌瘦,拄著拐杖拖著浮腫的雙腿慢慢往前挪動。
有的走著走的就倒下去,那是餓暈了,同行的親人連忙將其拖到路邊,用葫蘆喂幾口水,再拿出僅剩不多的干糧喂一口,餓暈的人就會慢慢的緩過一些勁兒來。
災民們喜歡往縣城、州府去,一個是不容易迷路,二個是城里常有施粥的粥棚,所以等陳五娘一行人到縣城門的時候,城門口的災民已將城門圍得水泄不通,這種時候,縣令當然不會放災民入城,派了守衛軍守在城門口,有路引或者是本地戶籍的才可以通行,災民們十有八九是過不去的。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三年暴雨城墻失修,城墻塌了好幾段,縣衙正到處找茬征集人去修補,周半仙便是倒霉鬼之一,這些災民久久進不去城,等久了有了門路聽說了墻塌的消息,便會趁夜色掩護偷偷從豁口爬到城內去。
所以等陳五娘一行人穿過災民們排隊入了城,發現城內也到處是災民,滿大街都是,只要他們不鬧事,衙役和守衛軍也懶得管他們,由他們貓在街道上,反正留幾天,這些人又會從另一個城門出去,繼續南下。
出發前周管事說過那自稱神醫的人就在城隍廟里,災年荒年,神仙保佑不了世人,所以城隍廟也斷了香火,殿中供奉的諸路神仙蒙滿了蛛網灰塵,屋頂好幾個大洞,通風又漏雨,但這不妨礙災民們搶占地盤,將城隍廟里外擠的滿滿當當。
“那人就在大殿金山神像后面。”王林說著在前開路,田婆子攙著陳五娘的胳膊,兇巴巴的呵斥靠過來的災民。
“到了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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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山神像后面有一塊丈把寬的空地,上頭的屋頂是好的,還背靠著高大的神像可以擋風,是大家都覬覦的風水寶地,可惜現在被老少四個占據了。
“智淵,喝些水吧。”四人中的老者便是自稱神醫的,一張臉臟得看不出本來面貌,半灰的頭發太久沒有清洗,已經結成塊攏在頭頂了,躺在地上蓋著破棉絮,一臉病容的青年人叫做智淵,他費力地坐起身,喝了幾口水。
身邊還有一個高大的壯士,虎口和掌心帶著厚厚的繭子,這是常年握刀使劍的人才有的印記,他倒是想的開,朗聲道,“還是南方的水土養人,好歹水夠喝,呸,老子一路從北邊來,沒餓死倒差點渴死。”
老者喂完水將水壺收起,另取出一個葫蘆同這位壯士還有邊上一聲不吭的小少年分著喝,然后問,“宋英,我們還有多遠才能到?”
壯士估算了一下,“還有七八百里路,至少要走一個月,媽的,要是平時,給老子一匹快馬幾天就到了,何至于此。”
“吹牛,日行二百里馬還不被跑死。”小少年怒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