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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生坐躺在外面，那么自己是睡里側(cè)了，陳五娘手腳并用，小心的往床上爬。

“你做什么？”陸七爺問。

陳五娘懵了，她當(dāng)然要睡床上了，難道要她睡地板嗎？陸家的地板以青石鋪成，涼得很，睡一夜腰酸腿疼不說，恐怕會著涼。

小女子躺平鉆進(jìn)被窩，一副就義的表情，“七爺，我既嫁給你，做妻子的本分，我知道?！?

陸彥生今日已經(jīng)耗費(fèi)了超往常數(shù)倍的精力，疲得頭都暈了，他昏昏沉沉的問，“什么本分？”

“……”陳五娘無語，覺得他不懂適可而止，這樣的事情非要她說出來嗎？陳五娘不太清楚丈夫和妻子成親后究竟要做什么，上花轎前也沒人教她，不過，她知道的，要做一些害羞的事情，比如睡一張床，牽手、擁抱、甚至是親吻。

陳五娘等著，緊張又害怕，看陸七爺剛才臉紅期待的樣子，他肯定是要做的，罷了，吃了人家的米，又拜了堂，他要便給好了。

“睡吧。”陸彥生沒懂，不過也沒力氣研究，他很快睡著了。

按照陸彥生原本的打算，他睡床，這唐突而來的便宜媳婦睡外間的羅漢床，但那羅漢床好久沒人睡，床褥枕被皆沒準(zhǔn)備，姑且讓她在他的床上睡一晚，下不為例。

陳五娘等啊等，一直警覺身旁人的動靜，等了太久，她也睡著了。

……

第二天清早，鳥雀嘰喳的在樹梢上歌唱，天空萬里無云，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王林王森兄弟倆打著呵欠揉揉惺忪的睡眼，從值夜的小屋里鉆出來，狠狠吸了兩口早晨的空氣。

“咦哥，昨晚七爺竟然沒有搖鈴！”王森瞪圓眼睛滿臉驚訝。

王林看不慣老弟這幅傻樣，不掩嫌棄的摸摸王森的圓腦殼，“是好事，說明咱七爺昨晚睡得香甜?！?

也說明昨夜七夫人和七爺相處無恙。

這個消息如一陣風(fēng)，沒一會兒就傳遍陸宅上下，上到大房二房的夫人少奶奶們，下到灑掃庭院的婆子都知道，新過門的七夫人有些本事，沒準(zhǔn)真帶幾分福運(yùn)。先不說旁的，就陸家老七陸彥生的脾氣，安山村村民和陸家上下有目共睹，壞得厲害，生人勿近，熟人不喜，七夫人能順利住進(jìn)聽雪堂，這得多好的運(yùn)氣，多高超的手段。

“嘿你瞅瞅，今日天氣都好了，多少日子沒見這樣清爽的太陽了，好兆頭哇?！?

“七夫人真是天生有福的，錯不了了?！?

“噓，我同你們說，昨晚廚房給那頭送了餛飩，七爺竟吃了，病得再重的人，只要有好胃口，就不怕。”

“……”

一些個嘴碎婆子丫頭聚在院里做活兒，手上動作不停，嘴也沒閑著，陸七爺人是可怕，畢竟是主子，她們都盼著主子好。雖然在八卦，說的都是好話，但無意中卻戳到了有些人的肺管子。

二房三爺?shù)姆蛉岁憲钍蠌脑豪镞^，聽見這些人的話，當(dāng)即急的臉紅手熱，她就想不通了，一個花錢買回家沖喜的野丫頭，真有替天改命的本事？老七明明病的就快要死了，什么好兆頭全是無稽之談。

“吃飽了沒事干是吧，有這等閑工夫，多做些實(shí)事，陸家養(yǎng)你們是嚼舌根的還是吃白飯的？都給我好好干活，休想躲懶，讓我逮住，就直接發(fā)賣趕出去！”

陸楊氏越聽越氣，沖出來將這群婆娘一頓教訓(xùn)。她娘家是屠戶，是啃著豬棒骨長大的，吃得又高又壯實(shí)，脾氣和外表一樣，三字足以總結(jié)，便是“惹不起”。陸家的女眷們，就數(shù)這位最潑辣，沾染不得。

罵完下人，陸楊氏冷哼一聲。她原本要去倉庫看看，想要討塊布給自家小兒做件新褂子的，現(xiàn)在完全拋在腦后，改道去了如意樓。陸三太夫人陸何氏，陸彥生的繼母就住在如意樓中，買來的野丫頭頂著兒媳婦的名分，今日一早該去如意樓給婆母請安。按照情理，嫂子們也要去露露臉，彼此打下照面，親近一下方才叫一家人。

不過，陳五娘是花銀糧買來沖喜的，陸楊氏從心里不認(rèn)她，所以根本沒打算去如意樓，聽見下人議論，她立刻上了心，火急火燎的往如意樓奔去，生怕趕不上趟。

……

日上三竿，陳五娘還沒出發(fā)，她被陸彥生給扣住了。

“我去給長輩敬茶請安，七爺你身子不好，不用陪我了?！?

陸彥生張了張嘴，實(shí)在不明白這女人哪里來的自信，他根本不會陪她去請什么安，想都別想。

“就穿這樣去？”他問道。

陳五娘穿著嫁衣入的陸家門，隨身只帶了一個小包袱，里面是她唯二兩套換洗衣裳，麻料洗了又洗，藍(lán)色早褪成灰白，膝蓋和領(lǐng)口處補(bǔ)丁加補(bǔ)丁，冷不丁的望去，陸七爺還以為是件百家衣成精了。

陸家是地主，但也只尋常小富之家，不是奢靡享受的門庭，陸彥生也不是沒穿過有補(bǔ)丁的衣裳，他的貼身里衣也經(jīng)常在袖口、領(lǐng)口添加一層料子耐磨，但把外衫縫補(bǔ)成這個模樣，他看不下去，深覺礙眼。

“七爺，再不去就晚了。”陳五娘蹲到陸彥生輪椅旁，表情有些可憐。進(jìn)了陸家門以后，她倒是不做夢了，卻會在看見似曾相識的人、物品時突然想起一些東西。比如今日清晨，王林進(jìn)來送熱水，陳五娘看見他的臉，突然想起來他曾叫自己去給婆母請安。

陳五娘愈發(fā)確定，夢中的和突然憶起的事，都會發(fā)生在現(xiàn)實(shí)中，但不管她是重活了還是能預(yù)知未來，她只想把此刻的日子過好。記憶里，她獨(dú)居在后院小屋，害怕的哭了整夜，經(jīng)過王林提醒才匆匆跑去如意堂敬茶請安，因?yàn)槿サ锰恚值昧艘豁斈繜o尊長的帽子。

陸彥生撇開頭，“晚了正好，便不去了?！?

“那怎么能行，媳婦不給婆婆敬茶，大不敬，七出第一條就是這個?！标愇迥锛钡?。

“七出？”陸彥生蹙眉，敏銳的揪住話中重點(diǎn)。

陳五娘嗯嗯點(diǎn)頭，“王森和我說的，一是不順父母，二是無子……七是盜竊，只要犯了其中一條，我就會被休掉。”

她若被休了，就只能回娘家，娘家萬萬回不得，就憑她拿了長命鎖，三嬸就不會輕易放過她，極可能轉(zhuǎn)手又將她賣出去。倒不是陳五娘疑神疑鬼，記憶里，她在后院獨(dú)居的兩個月，經(jīng)常聽到風(fēng)聲說因她克夫，陸家要把她休了趕出去，只是耽擱了，再后來，陸七爺直接病死，也就沒所謂休與不休。

陸彥生抬眼看了王森一眼，這小子同她都說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

王森低頭擺朝食，強(qiáng)裝什么都沒聽見，然后一溜煙的跑了。

救命，七夫人賣他，明明是夫人主動問他才說的。

陸彥生病后胃口極差，飲食很清淡，今天送來的朝食是兩碗魚粥加腌菜，還有一碗蒸蛋，香氣飄飄，蒸汽升騰，聞起來可香了。同樣是粥，陳五娘夢里喝的是能照得出人影的白粥，陸七爺?shù)氖蔷茁炯恿唆~排的肉粥，不僅稠，味還鮮，至于蒸蛋，陳五娘只瞧了一眼，就吞起口水來。

“吃嗎？”陸彥生依然惜字如金。

“吃，當(dāng)然吃了！”陳五娘狂咽口水，暫時將敬茶拋在腦后，不是她不孝順，實(shí)在是吃太重要了，餓了六年肚子后，誰能抵擋美食的誘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