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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星表面流轉的光華,?瞬間消逝不見。
這顆神圣的古老星球,終于展露在太空里,?展露在星際所有人面前。
無數赤焰般火紅的星艦、冰藍色的微型戰艦、奇形怪狀的黑棕色飛行器,?同時從三個方位進入天神星。
“進攻。”這個古老星系中的所有種族,?盡皆發出這個簡短的指令。他們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
火焰巨人族率先從星艦上奮勇躍下,他們擁有極為龐大的身軀,踐踏在神域建筑上宛如摧枯拉朽。經由歷史沉淀下來的古老建筑,在這一刻已經失去了它們存在的價值。
破碎、傾倒、滑落,?大塊大塊地墜入底下的深海。
原本還洋洋得意的光明神,此時已經目眥欲裂。他看著那些他請過來救援的“援軍”,正在對他賴以生存并引以為傲的光明神域,進行著大肆的破壞!
——他特意為他們開啟了光罩。
引火自焚。
顏北夕和那些從異度歸來的亡靈親人們,已經回到屬于他們的陣營里去。從英靈殿走過去,?路上竟無一人敢阻攔。
光明騎士手握長矛與利劍,對準他們,?卻無一不在頻頻后退。便連虛張聲勢,他們也根本做不到。
顏北夕一行人,在光明騎士的包圍圈里,?信步往前走,?甚至如入無人之境。
亡靈大帝走在最前方,?散漫的他抖了抖身子,?臨時擺出一副君臨天下的模樣,引來所有冥國亡靈的歡呼聲。死亡之神埃爾維迪爾伴在他左右,步態從容。
魔狼薩爾與塵世巨蟒也在前行,?它們的目光莊嚴而森冷,渾身散發出“我很危險”的氣息,踏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這個場面是值得刻入歷史的情形,終將凝固在許多個古老的傳說里。
后世的壁畫、彩圖,繪制的這一情景,無一例外地都是以死亡女神顏北夕為主。在那些流傳萬古的圖畫里,現任的冥界之主帶領歸來的亡靈,終結了光明神域的數千年統治。
但真實情況并非如此,顏北夕只是站在所有亡靈之中,一如當日她不起眼地走在聯邦護衛隊之中。
然而今時今日,再不會有人,敢像當日利格那樣嘲笑她的平庸與弱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人物,是一個終究會左右整場戰局的人物。
代表黑暗的邪神站在死亡女神身側,他遙指戰場中廝殺的光明神,目光凜冽宛如幽潭:“我要親手殺他。”
顏北夕望著戰場方向微微點頭,側過身,由機械組成的手腕抬起,復又猛地壓下。純凈的能量從她的手心溢出,緩緩進入邪神殘破的身體里。
伽夜垂散在側的純白發絲無風而動,飄揚在空中的焚后灰燼間,他的淺笑干凈而清澈:“什么時候學會的?”
顏北夕默默施展著療愈系術法,盯上他的眼眸:“在某種極為需要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了。”
伽夜傷得很重,但站得很穩,他環視這片屬于神域的土地,還有那些為了種種理由而干戈與兵戎相交鋒的多方勢力們,他看向她緩緩地說:“其實此刻,并非極為需要的時候。”
此刻,是勝券在握的時刻。
就算他現在死了,光明神域也已必敗無疑。
單是亡靈大帝的卷土重來,這些從先輩手里接任過神域的年輕一代神明,也根本沒有抵御所有冥界亡靈的能力。
這些神明僅僅是憑借著血脈、神格、傳承,自詡為高高在上的種族,但他們沒有真正見過這個世界。他們無法了解星際時代,甚至無法了解這個小小的天神星系。
舉目都是殺戮,滿眼皆為荒涼。
伽夜身上的傷痕正在緩緩修復,至于疼痛,他早就已經感受不到了。他只是冷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好起來,也冷眼看著前線的遮云蔽日的硝煙。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這真的就是宿命的安排?
光明騎士拼死守護最后的神明和土地,但他們并不知道,象征無上光明的神祇,早已經為一己之私,葬送了英靈殿所有的先輩。
光明神做過無數陰暗骯臟之事,他愚蠢、貪婪而自負,但他卻受到了整個神域所有神明、騎士與子民的擁戴,只因為他的名號是……光明。
伽夜知道他再循循善誘,抑或舌燦蓮花,也無法令這些信仰光明的人相信他的話。他們都不會相信真相,而只要光明神一句話,這些真正的事實,在他們眼里也就成為了邪神的謊言和欺騙。
畢竟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位善于蠱惑人心的神明。
那些歷經數千年的古老建筑,在一夕之間損毀傾倒,恍若紙片般被撕碎拍飛,墜落到無盡的浪濤里被瞬間淹沒。
這是他生活過的地方,現在所有痕跡都已經被抹除。時空交疊,亙古永恒,他的眼里閃過一瞬間的空洞。
以至于他恰好忽視了傾身向他的……那人。
死亡女神在他蒼白的唇上,落下輕靈一吻。他微滯,緩緩抬手扶住她腰間,旋即相擁而輕吻,在這硝煙彌漫而火光沖天的黃昏戰場里。
驚心動魄的黑煙在周圍升起,炮彈和魔法火球在耳畔轟然炸開,長矛利劍劃過機甲的聲音充盈在空氣里。
最格格不入的是站在戰場正中央、星艦之巔的兩位神明。
流散的火光與炮彈向他們擊去,墜落的紛飛的一切,都在靠近他們的那一瞬間化為灰燼飄散如煙。
顏北夕伸手掠過他耳畔,將垂散凌亂的發絲輕輕往后別起,沉靜溫聲道:“我來就可以了。”所有的事由她來做,她絕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她是冰冷的,決絕的,不留一絲一毫余地的。
千年神域的覆滅,歸因于來自冥國的死亡女神,這是宿命,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專注于當下。”她低聲說。
伽夜此時的腦中是空白的,他從未允許過自己的識海一片空白。過去、現在、未來……在這一瞬間纏繞交織在一起,又在相交后離散,如從未平行過的線條般越來越遠。
顏北夕的指尖放在他脖頸之間,額頭相抵:“這不是你我或者宿命所致,這是他們為自己選定的結局。”這是眾神終將付出的代價,他根本不必自責,也不必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