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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又指了指床里沉靜不動的裘充,頗有些遲疑道:“表哥,你確定,那個人真是二……二哥?”
當年被滅門后,他們都以為,世上唯有彼此才是最親的親人了。乍一聽聞自己的二哥還活著,到底是有些吃驚。
蘇靳寅了解他心中所想,同樣回頭看了眼被床帳遮住半邊身子的人,沉聲道:“是或不是,一會兒問問,不就知道了?再者,當年那些歹人下手時,咱們也沒法確定,二表兄是否真的命喪黃泉?!?
何況,段天諶如此著緊此人,又將他二人叫了過來,恐怕也是為了這些陳年舊事。就算不用問,他也可以猜出個*不離十了。
如此一來,他心中也算是有了安慰。
蘇晗仔細想想,倒也覺得是實話。
當初,小時候,他這個二哥可是最頑皮的,十天有九天不在家里。當初,那些歹人持刀劍闖入府中殺人時,二哥似乎也不在府中。后來想要確認,卻找不到任何的線索。
“那么,表哥,咱們,進去?”他指了指那張床,詢問道。
蘇靳寅才猛然意識到,他二人已經站了挺久,下意識就往青擎所在的方向看去,模糊中,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二人的神色,不過單純是那份沉穩,也足以讓他心神凜然,不敢有任何耽擱,腳步一轉,直接走到了床前。
蘇晗連忙跟上,也不問裘充和蘇靳寅的意思,徑自坐在了床沿邊。
裘充閉著眼,絲毫不理會面前的兩人,可蘇靳寅卻敏銳的發現,在蘇晗坐下的那一刻,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下。
不是毫無感覺,那說明還有戲。
蘇靳寅終于有點放心,拉過旁邊的凳子,無聲落座,眼睛自始至終鎖在裘充的身上。
而蘇晗則不管他怎么想,湊上去,像只小狗般嗅來嗅去,“表哥,他真的是二哥?我怎么覺得不像呢?”
裘充猛地睜開了眼,目光灼灼的盯著湊到跟前的人,直把蘇晗嚇了一大跳,想也不想就退回到了蘇靳寅的身邊。
“表哥,他這是作何?為何如此看著我?”蘇晗定下神,見裘充如此無所顧忌的盯著自己,還真是渾身不舒服。
蘇靳寅微微瞇眼,將裘充突如其來的動作納入眼底,越發肯定了此人的身份,伸手拍拍蘇晗的肩頭,嘆道:“表弟,表哥是看到你,才會如此激動?!?
見到他,才會如此激動?
蘇晗謹慎的審視著裘充,面色蠟黃,且隱隱泛著些許病態之白,眼窩凹陷,雙唇干澀發白,頭發無一物束著,散亂的垂落在身前身后,露在袖子外面的一截手臂如枯枝般干癟,手指微帶薄繭暗含割痕,只剩下一張肉皮掛在指節上,怎么看就怎么怖人。
在裘充的肩頭,衣裳滑落,露出深深淺淺新舊不一的疤痕,乍一看去,此人與記憶中二哥的形象完全對不上。
可他沒有漏過裘充的雙眼和雙手。
那雙眼里像是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灼灼烈烈,精神萬分,很難想象,在如此枯槁如柴的形體下,怎么還能迸發出如此強烈的情緒?
而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則緊緊揪著手下的被子,手背青筋突起,許是瘦弱的緣故,那青筋似乎要破皮而出,給予人更為直接的感官體會,也讓人訝異于那雙手中蘊含的力量。
蘇晗發現,他的視線移不開了,單看裘充的神情,應該可以推翻他之前的懷疑,似乎也不用去確認什么。
忽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下,他抬起頭,卻見蘇靳寅沖他示意,腦子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跟著他,朝裘充作了個揖。
卻聽蘇靳寅誠懇道:“蘇靳寅見過二表兄?!?
二表兄……
蘇晗猛然回神,怎么都沒想到,他會如此簡單的承認了眼前這人的身份,抬眸看了他一眼,轉而緊緊盯著裘充,深深鞠了一躬,心中滑過一股酸澀,忽然有些哽咽,“二……二哥……”
聽到這聲“二哥”,裘充抓著被子的手一緊,心尖兒更是顫了顫,喉結滑動了幾下,忽然別過臉,把蘇晗和蘇靳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表哥,二哥他……他怎么了?”蘇晗捅了捅蘇靳寅的肩膀,皺眉問道,“到了此刻,他還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身份嗎?”
蘇靳寅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他看來,裘充并非逃避之人,就算做出了此番姿態,也沒有否認的意思,也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而已。
果然,片刻后,裘充重新看向蘇晗,眼睛里似乎還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沉吟著道:“并非我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身份。只是多年沒見,乍一重逢,有些難以自禁罷了。你們也不用站著了,趕緊坐下吧?!?
此言一出,蘇晗和蘇靳寅提著的心終于落地,一人坐在床沿,一個在凳子上落座,皆目光灼灼的盯著裘充,誰也沒有先開口。
☆、038 他不是兇手
裘充仔細端詳著蘇晗,卻見他頭發蓬松凌亂,身上衣衫襤褸,不覺眉頭皺起,語帶關切的問道:“三弟,你為何會是如此模樣?”
蘇晗有些無措,下意識就看向蘇靳寅,見他面色不改,心中也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撒起慌來,依舊面不改色,“二哥,我這是在體驗不一樣的生活呢。不信,你問問表哥?!?
裘充將信將疑。
體驗生活……
這是什么古怪的想法,居然還需要把整個人裝扮成如此模樣?
真當他被關久了,很好糊弄?
眼見他又要發問,蘇晗連忙沖蘇靳寅擠眉弄眼,示意他趕緊來解救自己。
說來也怪,明明坐在面前的裘充,便是與他血緣最親的二哥,可如此面對面的交談,他會覺得很緊張不自在,反而在蘇靳寅面前,會感覺到心中一陣平靜。
裘充何等敏銳,捕捉到他的緊張情緒,當即瞇起了眼睛,那犀利的眸光倏地射向靜坐不語的蘇靳寅,滿滿的皆是審視意味。
他沒說話,可周身籠罩著的冷寒氣息,不經意間已經外放了出來。
蘇靳寅不覺好笑,卻也為裘充驟然的改變感到訝異,暗自思忖了會兒,他心中了然,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二表兄,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當年……”
不想,“當年”這兩個簡簡單單的字眼兒,已經讓裘充的臉色大變,周身籠罩著一股陰鷙冷寒的氣息,教人心驚膽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