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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別有意味的看了眼蘇靳寅,不再言語。
蘇靳寅眸光微閃,數千思緒于腦中沉浮流轉,最終沉淀為一句再平靜不過的話,“唐大人的意思,南陽侯之所以會讓京兆府衙插手調查此事,是因為之前受到了諶王爺的指示?”
唐飛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繼續道:“南陽侯連夜趕來,唐某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當晚便帶人搜遍了蒼京城內外,在南陽侯的授意下,甚至還闖入了不少富庶人家,進行了好一番的搜查。”
許是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什么,蘇靳寅聽了這番話后,也不再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是在心中默默過了一遍,疑惑卻是越來越多。
據唐飛所言,南陽侯并沒有受多大的傷,卻執意要到京兆府衙報案,并將此事鬧得這么大,應該得到了段天諶的授意。否則,他想不出來,如南陽侯那般低調的一個人,縱然遇到了刺殺,也只會事后命人找出兇手,暗自解決,絕對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可段天諶為何要他這么做?
“唐某思來想去,始終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許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唐飛無奈嘆息了一聲,語氣有些悶悶的,“以前常聽人說,諶王爺胸中有丘壑,雷霆手段令人敬畏膽寒,還不怎么相信。如今只這一事兒,便讓唐某看清了某些現實,也徹底認同了市井中的那些傳言。”
蘇靳寅苦笑一聲。
唐飛的話,乍一聽著,有些許夸大的成分,可仔細咀嚼一下,這又何嘗不是事實?
從岐城回來后,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接觸段天諶,可前后對比之下,也越發覺得段天諶的高深莫測。
又或許,段天諶從來都這么深沉難測,只不過他看不到而已。
蘇靳寅甩甩頭,撇去腦中多余的思緒,似是有些認命,“唐大人,你說得對。諶王爺的確高深莫測。他心中在想著什么,又在謀劃著什么,豈是我們這些臣子可以妄自議論的!”
只是,他怎么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陷入如此進退兩難的境地。
而當事人,居然還是他的表弟——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且不管段天諶的真實目的是什么,他似乎也只有一次機會,若是能夠從蘇晗的口中問出點蛛絲馬跡,或許也是個難得的轉機。
☆、016 來龍去脈1
約莫一盞茶過后,蘇靳寅終于停住了腳步。
不大的牢房,光線略顯昏暗,對面墻壁的高處開了一扇小窗,稀稀疏疏的光亮透進來,隱約還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細小塵埃。
沒有喧囂,亦不顯臟亂,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蘇靳寅袖中的手緊緊握起,透過冰冷生硬的鐵柵,看著昏暗中那道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身影,一言不發。
許是感覺到來人的異常,蘇晗背對著的身子僵了僵,半晌后,他才緩緩轉過身來。待看到外面立于光亮中的蘇靳寅時,臉色倏地大變,下意識就往后退去。
蘇靳寅見狀,眼里劃過一起痛意,只怔怔的看著牢中之人,話卻是對唐飛說的,“唐大人,蘇某想要與牢中之人談談,您看……”
他看了眼唐飛,欲言又止。
唐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即拱拱手,笑著道:“唐某先告辭了。”
語畢,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視線里,蘇靳寅才驀然松了一口氣,朝身旁站著的獄卒道:“煩請開了牢門。本官要進入牢內,與此人談談。”
那獄卒似是早已得到了唐飛的吩咐,聽他這么要求,連忙掏出腰間的一串鑰匙,一聲不吭的走上前,并動作利落的開了牢門,選了個不顯眼的位置,門神般靜靜站立著。
蘇靳寅瞥了瞥此人,也不好多說什么,撩起衣袍,走了進去。
他腰背挺直,就連步伐也沉穩有力,可衣袍下擺旋起的弧度,恍若一圈圈漩渦,流速卻是說不出的迅疾,一如此刻他緊張的心情。
他在蘇晗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眸光深邃沉寂,教人想不出他心中所想。
蘇晗見狀,收起起初無法掩飾的驚訝,在他俯視下來時,雙腿曲起,雙臂環繞著膝蓋,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地面上,不辯解,也不懇求。
這樣的蘇晗,實在是太過陌生,以至于蘇靳寅盯著他半晌,也不知道該說出此行的第一句話。
又過了片刻,蘇靳寅重重嘆了口氣,左腳向左側跨出一小步,撩起衣袍蹲下身,剛好就承接住了蘇晗的視線。
“你……你可還好?”他幾不可聞的嘆息了下,雙眼微微瞇起,就著牢房內微弱的亮光,打量著蘇晗的穿著與神態。
衣著雖有褶皺,倒也干凈,忽然間,他用力嗅了嗅,頓覺鼻息間縈繞著一股血腥味,不是很濃,卻也不易忽略。
盡管知道,這可能不是蘇晗自身的血,他還是免不了有些擔憂,忙不迭問道:“你身上怎么會有一股血腥味?可是受傷了?亦或是,他們……對你用刑了?”
在知道蘇晗被關在京兆府衙的大牢里,蘇靳寅不止一次想過,見到他后,一定要狠狠質問一番,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一看到蘇晗這副模樣,所有的質問盡數吞回了肚子里,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刻話里流露出的擔憂與關切,有多濃重深厚。
蘇晗心中一動,終于正眼看著他,面色略顯動容,干裂而蒼白的嘴唇翕動了下,忽而沉聲問道:“表哥,你為何會在這里?”
蘇靳寅瞅了眼他微微發顫的嘴唇,有些不忍的別過頭,視線落于虛空,沒有落腳點,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喑啞低沉,“京兆尹唐飛特意派人到蘇府,請我過來。知道你被關在這里,我又如何能不趕緊趕過來?”
蘇晗臉上劃過一絲羞愧,將頭埋在雙膝中,頗有些自慚形穢的意味。須臾,沉悶的聲音自膝蓋間傳了出來,教人聽著,心里酸酸澀澀的,“表哥,此事我犯下了大錯,恐怕諶王不會輕易饒過我的。你也不必管我,還是趕緊離開這里吧。你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蘇靳寅聽了,呼吸一窒,卻又聽他豁出去般果決道:“你就當作沒有我這個表弟吧!”
“你瘋了!”蘇靳寅當即厲聲叱喝,湊到蘇晗的跟前,雙手強硬的捧起他的頭,徑自望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道,“我冒著極大的風險趕過來,便是要把你救出去。如今,你卻說出這種話,可曾對得起我的一番奔波勞累?這些年,你我相依為命,也曾發過誓,血海深仇不報,不敢有絲毫輕生之心。這些,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蘇晗被迫與他對視,看見眼前這雙眼睛里燃起的簇簇暗火,倒映出其中抱膝垂首沮喪逃避的自己,身形小而單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對他的問話作何回答。
他低下頭,也不管自己的下巴依舊被蘇靳寅控制在手中,頂著滑稽的造型,靜靜的看著身下的茅草。
仿佛過了很久,蘇靳寅才壓制住滿腔洶涌澎湃的情緒,深呼吸一口氣后,才語重心長道:“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誰?”
蘇晗猛然抬頭,雙眼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許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蘇靳寅輕嘆了聲,忙道:“你我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什么脾性什么能力,我最清楚不過。或許,在旁人看來,刺殺南陽一事,罪證確鑿,你無法抵賴。可我卻知道,單憑你自己肯定做不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不愿意說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