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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哂然一笑,搖搖頭,便往外面走去,“唐大人,并非你我太過愚笨,而是王爺著實睿智無雙。如今你不懂得其中深意,那便就對了?!?
段天諶是什么人?
他認識這個男人,也有十幾年了,至今還不是照樣不懂得此間諸事?
若是能讓他們輕易就猜得其中真意,那段天諶也就愧對“高深莫測”這四個字了。
也罷,既然他已經有了吩咐,自己又何必去猜度更多?
謹遵吩咐而已。
唐飛頗感無奈,想著這蒼京內的達官貴人,個個皆是玩弄心計的高手,他一外來的小嘍嘍,竟是半分都猜不透。
一想到此事牽連的人和事,他也不敢怠慢,當即命人將蘇晗收押入牢中,并派人前往蘇府,請蘇靳寅過來。
☆、013 明遙突現
蘇府內。
一片漆黑。
冷風流竄而過,以秋風掃殘葉之勢席卷過府,霜鋪滿階,雪沫凝成薄冰片片,在院前燈籠的微芒下愈顯冷魄奪目。
舉目遠眺,蘇府墻上懸著的那排冰凌,好似一段段細小尖刃,夜風凜冽,寒冰觸目及心,只單單望著,就覺那冷意好似要寸寸侵心,叫人無處可躲。
西北角的院落里,隱有燈光自蒼茫夜色中噴薄而出。走近了些,那朦朧而暈黃的燭光似乎也變得格外溫暖,滿身風雪也為此刻的暖光所融化。
燭火曈曈中,映窗上晃動的人影,或窈窕,或健壯。
來人呵了一口氣,寒夜中,搓了搓手,與引路的蘇府下人拾階而上,叩響了那扇雕花木門。
半晌后,那扇門被人從里面打開,露出蘇靳寅那俊逸的面龐。
看到來人,他卻沒有絲毫驚訝,想來之前已經得到了消息,特意于書房里等候來客。
他先是朝蘇府的下人點點頭,待那下人退下后,立即側過身,讓出面前的道路,頗為客氣道:“外面天寒地凍,王牢頭還請入內詳談。”
來人乃今晚京兆府衙當值的王牢頭,本以為雪夜冷寂,可以窩在牢房里煮酒打個瞌睡,不想竟遇到這攤子事兒。兼之,他冒著嚴寒趕來蘇府,心中本就頗為怨念,甫一見到蘇靳寅,臉色也并不是很好看。
而且,他早先得了唐飛的吩咐,命其務必要盡快請蘇靳寅過去,本欲推辭不入,奈何蘇靳寅態度堅決且客氣,他的神色也稍微和緩了些,亦不好當場拂了對方的面子,無聲嘆息了聲,便大步跨入書房之中。
“深夜打擾,還請蘇大人恕罪。”甫一站定,王牢頭連忙拱手見禮,態度格外恭敬,“小的乃今晚京兆府衙當值的牢頭,奉京兆尹唐大人之命,前來請蘇大人過京兆府衙一敘。蘇大人趕緊收拾收拾,跟小的一塊兒過去吧!”
蘇靳寅眸光微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心中實則疑竇叢生。
不久前,他剛要躺下歇息,忽聽守門之人來傳,京兆府衙的人有緊要之事求見于他。他立即披衣坐起,命人將來人迎入,還未仔細詢問,便聽此人說了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當真是捉摸不透。
素日里,他與京兆尹唐飛并無任何交情,若為公事,似乎也牽扯不上他。兼之天色已晚,再有什么緊要之事,也不該冒著風雪來請才對。
莫名的,他心中浮起一抹不安感,暗自思忖了會兒,扯著嘴角道:“敢問唐大人有何要事,為何要連夜請本官到京兆府衙?”
王牢頭有些為難,可見他態度友好,并無一絲京中貴人的倨傲,心下也頗為敬重,便也不避諱道:“蘇大人,今晚京兆府衙抓進了一名犯人,興許會與您有關?!?
與他有關的犯人?
蘇靳寅心神巨震,腳下有些站不住。
在這世上,與他有關的人,除了他那許久不見的表弟蘇晗,便再無他人。
莫不是……
他袖中的手緊緊攥了起來,眸光里晦暗不明,半晌后,才重新看向那名牢頭,勉強笑道:“本官斗膽一問,那名犯人姓甚名誰?此時此刻,除了唐大人,還有誰亦在京兆府衙內?”
那牢頭低頭思忖了會兒,方才道:“那犯人的名字,小的也并不是很清楚。不過,依小的看來,此事似乎牽連甚廣。不僅南陽侯出現在現場,就連諶王爺也冒著風雪過去審問了。蘇大人,您還是趕緊過去吧!否則,諶王爺怪罪下來,小的也擔待不起??!”
蘇靳寅臉色大變,腦袋里轟然一聲,雙腳一軟,身形有些不穩。
“蘇大人……”那牢頭見狀,連忙伸手扶住他,不解的看著他,“蘇大人,可是有什么問題?小的看您臉色實在不好,是否需要……”
蘇靳寅穩住身形,拂開他的手,后又覺此舉過于冒犯,報以歉意一笑,顫聲道:“畢竟要去見諶王爺,本官也不敢過于隨便。王牢頭可否稍等片刻?待本官更衣完,再同你一起過去?!?
他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王牢頭自然也不敢托大,連忙拱手應道:“小的便候著蘇大人了。”
蘇靳寅點點頭,連忙打開房門,喚來府中下人,將王牢頭帶到廳堂處等候,而他轉過身,往自己的起居室而去。
……
蘇靳寅本是岐城官員,在明哲死了后,由于種種原因,留在了顧惜若的身邊。在顧惜若遇到難題時,他或多或少也出了點力。后來,隨著段天諶和顧惜若二人回到蒼京,進宮述職之后,便沒有什么事情了。
畢竟,當時朝中時局不穩,誰也顧不上他一小小的岐城官員。若非顧惜若念在他功勞大,命人給他尋了此處府邸,并進行了好一番修繕,恐怕他還得住進蒼京城的酒肆旅店里。
蘇靳寅走在府中的小徑上,腳下積雪堆積,稍不注意,便會被絆倒在地。
由于心中藏有事兒,他也沒仔細看路面,在經過后花園時,腳底打滑,整個人直直往后倒去。若非他猛然驚醒,及時從旁邊取過一根樹枝,穩住了身形,恐怕就要與地面厚厚的白雪來次親密的接觸了。
剛站穩,他抬起袖子,拍了下衣袍上沾染的雪屑,卻聽到耳旁傳來一陣輕笑聲,清脆而悅耳,在這寂靜的夜晚里,宛若天籟之音。
他心神一震,霍然回神,卻見一人著粉梅色雪狐棉衣,芙蓉祥云百花褶裙,身披淡蘭色的梅花衫,站立于滿院子的皚皚積雪之中,幾乎與身后的梅花融為了一體。
乍一看去,那姿態文雅賢淑,儼然便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卻是許久不見的明遙。
許是她出現得太過突然,蘇靳寅愣了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