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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需要經他之手處理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縱然他想要陪伴他的若若,也不該丟下這些公事。
否則,若若醒過來,定會責罵他的。
這么想著,他撩起錦袍,往內室里走去,“青擎,去將書房里未處理的折子呈過來,本王便在此處批閱了。”
季曉瀾心中一陣欣慰,回頭看青擎依舊杵在門檻處的青擎,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走到他身邊,重重拍了下他的肩頭,“小子,老夫可是幫了你大忙,你還不趕緊抓緊機會大表忠心?時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青擎面露難色,也不看他,目光只隨著步入內室的那道身影移動,抿唇思索了半晌,終于下定決心般,挺直了腰桿,往里走入,無視身后季曉瀾啼笑皆非的無奈之色。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他在屏風前站定,待聽到里面傳來允許的聲音時,才沉聲道,“剛得到的消息,南陽侯攜同京兆尹經過幾番搜查,終于找到了當晚刺殺他的人,此刻人已經在京兆尹的牢房里,南陽侯特請您前往,共同找出幕后真相……和顧將軍的下落。”
語畢,他便低垂下頭,不再言語。
不一會兒,眼前長幔被人掀起,那挺拔峭俊的身影便映入眼簾,他的頭不由得垂低了些,靜候著接下來的指示。
“隨本王前往。”段天諶回頭看了下,招來青竹等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便也大步走了出去。
青擎心神頓凜,連忙跟上。
……
雪,越下越大,城中厚雪滿道,沿途酒肆閣樓皆裹于銀白之中,一派白皚蒼茫。路上行人并不是太多,偶有三兩人走過,或作伴,或獨行,亦是滿身風雪鬢發雪白。
段天諶裹著厚厚的大氅,一雙星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幾可驅散整個車廂里的漆黑。
他靠在生硬的車壁上,想起尚未醒來的顧惜若,心頭驀地沉甸甸的。可也知道,此般情緒不應延續,閉上眼,平復了下思緒,才有心思去思考最近發生的事兒。
自那晚,他于半路救下孟昶、并吩咐其前往京兆府衙求救,蓄意將此事鬧大后,便不再關注事情的進展。
原本以為,以那晚黑衣人的猛烈殺勢,本事定不會差到哪里去,孟昶想要查出蛛絲馬跡,定要費好大一番周折。
誰成想,不過一兩日,孟昶就給他一個結果。
著實驚訝。
不過,他也沒有計較太多,又將某些重要之事繞于腦中半圈,方闔眼養神。
從諶王府至京兆府衙,本來只有一炷香的腳程,因路上積雪厚重,馬車行進頗為遲緩,待到達京兆府衙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后。
彼時,雪光照夜,京兆府衙的大門卻敞開著,門前懸掛的燈籠隨風搖曳,暈黃的亮光潑灑在地,隱約散了滿地的清冷輝光,暖色烘出一片冬夜溫情。
段天諶見之,有些陰霾的心情也稍微和緩。
階上,京兆尹唐飛和南陽侯孟昶已躬身衹候,見他邁步而下車馬,連忙快步上前,紛紛見禮,“下官參見王爺。”
段天諶撣了撣衣袍上沾染的雪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優雅淡然,就連嘴角的那抹笑意,似乎也丈量好了尺寸,揚起的弧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極盡完美之態。
他抬步上前,虛扶了下他二人,淡淡道:“兩位不必多禮。天寒地凍,兩位大人卻恪盡職守追查兇手,本王敬佩不已。若蒼朝大臣皆以二位為首爭先仿效,想必皇上會無比欣慰。”
知道這是夸贊之詞,唐飛和孟昶卻不敢托大,連連道不敢,待青擎從旁提醒此處甚寒,唐飛才猛然驚醒,一拍自己的腦袋,頗為殷勤的引入衙內。
段天諶高坐首位,端起新奉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回味過三后,才凝視起孟昶,緩緩道:“南陽侯口中所說的兇手,現在何處?”
孟昶微怔,沒想到他竟會開門見山的問起正事,不過他好歹也是久經風浪之人,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拱拱手,恭敬回道:“啟稟王爺,此人已經被唐大人拘押在府衙的牢房中,派重兵把守。此次搜查,多虧了唐大人鼎力相助,方可如此輕易的擒拿下兇手。”
竟是只字不言己勞,皆提他人之功。
唐飛訝然,聞言忙道:“王爺,下官不過是盡了綿薄之力,萬不敢當南陽侯口中的‘鼎力相助’四字。當晚,南陽侯帶傷前來,非但跟隨下官跑遍了蒼京城內外,導致傷勢未曾痊愈,而且謀略頻出,將搜查的范圍大大減小,免卻了下官及京兆府衙役等人的苦力搜查。有勇有謀,實在是令人佩服至極啊!”
段天諶點點頭,卻沒有立即言語。
他垂了垂眼瞼,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之沿,眸光深沉,不見絲毫異樣光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庭中所坐的兩人,卻不敢隨意亂動,就連脊背都挺得筆直,生怕哪處做得不盡如他意,導致自身被其苛責。
片刻后,他才將手中的茶盞輕擱于案,淡卻冰涼的視線精準無誤的落在孟昶身上,“南陽侯,為了蒼京的永久治安,此番真是辛苦你了。待此間事了,本王必定將此事呈至龍案之上,以表你忠心為民的良苦用心和英勇之舉。”
孟昶心下狐疑,并不覺此乃幸事,也捉摸不透他的行事意圖,快速思索了下,便也起身謝過。
不欲在此話題上多加糾纏,他眸光一轉,便輕輕巧巧的揭過此事,轉而提到了正事,“王爺此來,可需要深入牢房,審問那兇手?”
“南陽侯……”唐飛大驚,但凡朝中勛貴之卿,無不離牢房那等兇煞臟亂之地越遠越好。這南陽侯,莫不是沒睡醒,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孟昶見狀輕笑,拊掌嘆道:“唐大人,你剛執掌京兆府衙,想必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這些年,王爺縱橫沙場,浴血奮戰,并非蒼京中的紈绔子弟可以相比的。”
唐飛面露尷尬,他并非京官,以往的心思也全部放在吏治上,雖聽過蒼朝這位王爺的種種傳奇事跡,一時半會兒卻沒能想起來,聲音略微發顫,“下官有罪,請王爺……”
話還沒說完,卻被段天諶擺手制止,“唐大人不必如此。還是代本王前往牢房吧!”
在他的王府里,可還有一個需要他時刻照顧的小妻子。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會冒著夜晚的風雪出門了。
唐飛幡然回神,連忙前方帶路,領著他往牢房的方向而去。
不一會兒,一行幾人便停在了一處昏暗的牢房前。
段天諶立于牢房的鐵柵外,垂眸看去,卻見一人著囚服,背對著躺在茅草之上,蜷縮著身子,宛若被蒸煎過的蝦。
他微微瞇起雙眼,淡淡掃過那個人,身形瘦削,寬大的囚服穿在身上,竟像是套了披風一樣。
他也注意到,從所在的角度看過去,并沒有看到囚服上沾染的血跡,恐怕還沒有用過刑……
這倒是有趣了!
他唇角銜著一抹饒有興味的笑意,回頭看了下孟昶,直截了當的問道:“南陽侯應該沒有審問過這兇手吧?那么,此時此刻,你是否該給本王一個滿意的交代呢?”
雖是疑問,卻是肯定的語氣,到了最后一句話,竟變得不容置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