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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當初曾經挾持梅香、想要除去顧惜若的灰袍人。
而借著此刻微弱的雪光,依稀可以分辨出,那黑影應該是蒼帝寢宮里伺候的小太監。
盡管身上被踢得生疼,那小太監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只能是咬緊牙關忍著。
直到灰袍人終于停下來,他懸著的一顆心才慢慢落到半空,也不敢完全放松,吞下喉嚨里的腥甜,快速回道:“主子,屬下知罪!可您不妨聽聽諶王所說的那些話,再決定如何處罰屬下。若是因此影響了您的大事,屬下萬死難辭其咎啊!”
經過剛才的發泄,灰袍人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只是臉上的怒色依舊不減,冷聲呵斥道:“那就快點說!若是最后證明,你所傳遞出來的話,只是無關痛癢的,那你也不必回去了。”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了,那小太監也清楚他這么說的原因,想到某種存在的可能,心尖兒劇烈的顫了幾顫,甚至開始后悔起自己的沖動。
若那些話無關緊要,他卻將其帶了出來,很顯然中了諶王的圈套。到時,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許是察覺到他的異常,那灰袍人厲目一掃,冷聲叱道:“還不快說!看來,常年跟隨在蒼帝身邊,你的膽子真是大了,居然還敢拿一些虛無縹緲的話來敷衍應付我了!”
那小太監連忙回神,氣兒都不帶喘的,“主子恕罪。諶王的原話是這樣的:青擎,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今日的事兒,先不要傳出去,回去后記得要讓府里的人注意下,緊要關頭萬不可出現什么紕漏。此事還沒正式傳出消息,可本王既然讓你提前知道了,肯定是希望你能夠做好充足的準備。”
他捏著尖細的嗓子,卻將當時段天諶吩咐青擎時的語氣模仿得極像,話音落地后,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沉靜中,莫名教人心慌。
抬眸看去,卻見灰袍人緊緊皺著眉頭,光影斑駁中,臉上的神色晦暗難辨,有些陰沉,又有些迷茫和疑惑,竟無暇去質問他這些話的準確性。
可不知為何,他卻莫名松了一口氣,懸在半空中的心臟登時落回到了肚子里。
這條命,多少是保住了。
過了片刻,灰袍人才從那些話中反應過來,神色看似波瀾不驚,可唯有他自己才清楚,那小太監所傳遞的“段天諶原話”,給了他多少的震撼。
他甚至可以想象,事情若真的隨著段天諶所預料的發展,將來蒼京城內,乃至是蒼朝境內,都不會有他的容身之處。
為此,他不得不謹慎從事,若是可以,最好能夠阻止段天諶的舉措。
可要阻止,又談何容易?
他暗自思忖了會兒,重新將視線投到那小太監的身上,冷聲質問,“除此之外,諶王可還提到了什么?”
“有!諶王還提到了一件事兒。”那小太監忙不迭點頭,學著當時段天諶的語氣,一股腦兒的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青擎,現在本王的顧忌是,害怕到那個時候有人拿本王母妃的事情說事,你先將此事記下,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處理好。”
灰袍人死死的盯著他,有些遲疑道:“就這些了?”
那小太監忙不迭點頭,“回主子的話,屬下也只能聽到這些。若非諶王沒有意識到屬下的存在,以他敏銳的洞察力,恐怕也不會讓屬下聽到這些堪稱私密的消息的。”
言外之意便是,能夠聽到這些話,已經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若是其中參雜了點滴水分,恐怕他的身份隨時都有被揭穿的可能。
到時,他不僅小命不保,指不定還會給主子帶來無妄之災。
而灰袍人暫時沒想到這一點,此刻全部的思緒都集中在“段天諶原話”中的最后一番話,心中的疑惑也隨之越來也多。
從以上那些話來看,這段時間段天諶似乎有要登基的心思,更應該懂得謹小慎微。而涉及到云貴妃的事兒,便是蒼朝皇宮中不可觸及的禁忌,他這般貿貿然說出來,莫不是對他和蒼帝的布置極為自信,確定沒有人任何外人會聽到他的話語?
越想下去,他越覺得難以心安,尤其想到以往與段天諶的數次交手,皆可看出此人有多厲害精明,對于這些看似理所當然實則奇怪的紕漏,也不免多了幾分審視的謹慎態度。
他垂了垂眼瞼,看著仍舊跪倒在雪地里的小太監,眸光微閃,語氣有些淡淡的,“你先起來吧。這些話,可曾跟別人說起過?”
“回主子,屬下深知此事的重大,聽入耳朵后,便將嘴巴閉得緊緊的,您大可放心。”那小太監踉蹌著站起來,舔著笑臉,臉色卻被凍得蒼白如紙。
許是跪了太久的緣故,他的膝蓋處還隱隱作痛,可一想到上方那冰冷凌厲的視線,如刀子般懸在他的頭頂,摸著膝蓋的手偷偷收了回來,咬緊牙關忍受著那洶涌而來的陣痛。
灰袍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遞給身旁人一記眼色,話卻是沖那小太監說的,“你出來也夠久了,也該回去了!畢竟是御前伺候的人,以后行事都得越發小心謹慎,否則出了什么事兒,你自己了結了,也不要連累到這些兄弟們。可記清楚了?”
那小太監連忙點頭哈腰,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是。屬下遵命。下次若再有什么消息,屬下定會再三考慮,肯定不會有類似于今日的事情發生。請您放心。”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去詢問,接下來,針對得到的消息,他需要怎么做了。
橫豎,他沒有資格問,就算問了,也不會有任何的結果。
在那小太監走了之后,灰袍人轉而看向旁邊站著的手下,一個個欲言又止的模樣,直讓他眉間的褶皺又加深了幾分,面無表情道:“你們有什么話,盡管直說。”
那些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當中一人率先開口,“主子,若諶王真有登基為帝的打算,為了方便行事,保證此消息不被泄漏出去,是否需要將知道此事的人給……”
他忽然停了下來,手掌立起來,做了個砍脖子的狀態。
“不必,”灰袍人搖搖頭,毫不猶豫道,“這個小太監,自小到大都一直跟隨在我身邊,他的忠心還是可以信得過的。再說了,若對方真要以他做餌料,設一個圈套,此時此刻在場所有人都逃不過。而此行回去,你們也不必擔心太多。既然到現在都沒發生任何異樣,想必事情還不曾被人發現。此番考慮,卻是多慮了。”
聽他這么說,那手下雖還覺得不妥,卻也沒有再反駁。
畢竟,論起本事和威信,灰袍人無疑是他們當中最有資格的一個。質疑他,會引發什么后果,他們心中都很清楚。
“你們都是跟隨我多年的人了,耿耿忠心,我也都一一記在心里。”見他們都沒有多言的意思,灰袍人眸光倏地復雜起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我也知道,以你們的能力,走出去絕對能夠成就一番大事業。如今,卻陪著我這個面容不堪的人,藏身在蒼京城內,一藏就是十幾二十年。這份情義,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聽到這些話,圍在他身邊的其他人紛紛面露動容之色,皆想起了這些年躲躲藏藏的日子,一股無形的激越情緒隨之游蕩在眾人中間。
灰袍人見狀,眼里快速劃過一絲亮光,繼而道:“如今,段天諶很快就要登基為帝了,以咱們薄弱的力量,想要從中動點手腳,似乎也不容易。諸位兄弟們。你們若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妨直接說出來。”
此言一出,滿場寂然。
不少人徑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輕碾碎雪泥,卻是沒有說什么。
正如灰袍人所說,他們力量薄弱,想要做點什么手腳,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他們時時刻刻都潛伏在蒼京最不容易發現的地方,看著諶王府那些囂張而不容小覷的暗衛飛來飛去,行動都變得格外束手束腳。
尤其是東梁國太子上演了那么一出驚心動魄的“攻城大戰”后,蒼京城的守衛越來越嚴密,不少潛伏的暗樁皆受東梁國太子連累,被連根拔起,如今數數,剩下的人手,竟比原來要少了一半之多。
而這一切,皆是拜段天諶所賜的!
想想都覺得無比痛恨。
“主子,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說不當說!”剛才說話的那名手下,在得到灰袍人的允許后,又繼續道,“屬下總覺得有些不妥。縱然諶王想要登基為帝,那么將那些消息堂而皇之的告訴名叫青擎的侍衛,本身就透著一種古怪。諶王也說了,此事要保密,在這個特殊的時期,能少說一些,對此事的保密措施就多了幾分保障,又怎么會對一個侍衛提到他的生母云貴妃?深究細想,這兩件事兒中怎么都十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