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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旭手中的酒杯竟有些拿不穩,微微傾曳而出,灑了半角的衣袖。
那清冽的酒香飄溢而出,悠悠蕩蕩散在他周圍,他只覺自己好像也要醉了,醉在對面那人唇角銜著的一抹淺弧里,醉在那飽滿嫣紅的櫻唇中,更醉在那不言不語便可攝人心魂的柔情眸光里。
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不愿意思考,只愿意沉醉在那樣的眸光里。
待感覺到身旁被人拉扯了下,他才猛然驚醒,為剛才那詭異的心悸而濕了一手的冷汗,心緒幾度不平靜,惱恨的瞪向顧惜若,卻被她笑瞇瞇的模樣看得心緒浮沉,當即轉過臉,不敢再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睛。
顧惜若咧嘴輕笑,如玉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一下一下,節奏分明簡單,隱約還透露出一絲絲的輕快。
“若若,你怎么了?”玉靜瑜湊過去,眉頭緊緊皺起,頗是擔憂道。
顧惜若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彎起,笑得猶如偷腥的貓,慵懶里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滿足,“表姐,我沒事。你別搞得草木皆兵了??!你看,對面某個人的眼神又飄過來了,你可別這么盯著我,否則我會遭殃的?!?
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玉靜瑜又羞又惱,沒好氣的嗔了她一眼,別過臉,不再與她說話。
顧惜若笑笑,卻很快收斂起來,自顧自的擺弄著自己的手指,根本就不去理會柳皇后的無理取鬧。
橫豎蒼帝也沒阻止,她也沒接茬的意思,倒不如以靜制動,等需要她出手擺平的時候,再主動出擊。
整個蒼朝最尊貴的幾個人,忽然就這么僵持了下來。
一時間,場面有短暫的僵滯。
突然,男子席位中,一名中年男子站出來,對著蒼帝行禮后,字字鏗然道:“微臣斗膽,有幾句話想要問諶王妃?!?
顧惜若只瞟了一眼,立即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應術杰,蒼朝所有御史里最耿直的人,憑著那張嘴,不知將多少朝臣拉下馬,也不知因此得罪過多少蒼京權貴。偏生蒼帝對他極為看重,但凡是涉及到朝廷人員任用的事情,總會破例尋他來,聽聽他對即將要任用人員的看法和建議。
而事實也說明,他所提供的資料,對蒼帝在人員調用上做出正確的決策,起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剛好站出來,質問她頂撞她的那名女子,便是應術杰的千金——應琳晴。
這些人,顧惜若都事先了解過,也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此刻也十分明白,接下來要針對她的,恐怕就是這些個御史了。
蒼帝掃了顧惜若一眼,見她沒有開口的跡象,便淡淡道:“應御史,你想要問什么,盡管問。朕相信,你不會辜負朕的期望?!?
這也算是*裸的撐腰了。
蒼帝都向自己下戰書了,顧惜若要是再不還手,恐怕就真的成為他們眼中的笑話了。她懶懶撥弄著自己的衣袖,“百忙之中”抬頭瞥了應術杰一眼,拖長了聲音,懶洋洋道:“應御史,你要問什么,盡管問。本妃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應術杰皺起眉頭,似乎對她這樣的態度很是不解,不過他也沒來得及多想,直接問道:“諶王妃,微臣斗膽,請問您有讀過《女戒》么?”
顧惜若微怔,忽然就明白他的意思,很干脆的搖頭,“沒有!”
“您知道‘三從四德’么?”
“不知道?!?
“……那您知道七出之條嗎?”
“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能吃么?”
“……”
應術杰有片刻的怔愣,卻在回過神時,冷冷笑道:“您看,您既沒讀過《女戒》,也不知道三從四德七出之條,您又怎么能夠理解皇上對諶王的一片苦心?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純屬正常,您如此阻攔著,不給諶王納妾,本就是犯了七出之條中的‘妒’。理應……”
“理應如何?”顧惜若冷笑著,打斷他的話,字字清晰,宛若鋒刃,森冷而凌厲,“應御史,那本妃也來問問你,你見過豬長什么樣子,知道豬是先吃飯再睡覺還是先睡覺再吃飯么?哦,你看,你連這么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你還有什么理由餐餐吃葷無肉不歡?傳言中那‘無肉不歡應豬杰’的人,應該是你吧?”
應術杰哪里想到,她竟連這點消息都打聽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將他的嗜好毫無顧忌的暴露在眾人面前,一時羞赧難當,整張臉紅得幾乎能滴血,只恨不得地上裂出一道縫來,能讓他鉆進去。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這種人。
顧惜若淡淡掃過全場,待看到眾人竊笑的神情時,眸光漸漸冷凝下來,轉而看向蒼帝時,言語里少了幾分漫不經心,多了些許威嚴之勢。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她不停搖頭,似是自言自語,眾人還沒想明白所謂的“可惜”是什么,卻又聽她淡淡道,“父皇,臣媳只知道,臣媳看上這名女子了,這又跟她是誰的女兒有何關系?哦,莫不是您想要借此來敲打臣媳,您對這女子也有意思,讓臣媳仔細掂量著?”
蒼帝死死的盯著顧惜若,眼眸里閃過一抹怒意,轉瞬即逝,旋即成為威嚴十足的銳芒,“顧惜若,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知道??!臣媳腦子又沒進水!”顧惜若眉眼沉靜,眸光清澈,怎么看都該是沉靜溫婉的美人,可漫不經心的話卻徹底打破了這份美好的氣質,直讓人恨得牙癢癢,“正因為臣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忍痛下了這么一個決定。”
她說得很惋惜,眸眼微垂,卻于靜默中閃過一抹銳色。
老皇帝,想要往她的王府里塞女人,也得看看她同不同意!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橋梯,且看看誰更強過誰。
蒼帝神情冷凝,在本該大怒的時候,他忽然就平靜了下來,沉聲問道:“說說看,你的決定是什么?”
顧惜若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蒼帝臨時想出了什么對策,她也要見招拆招,硬著頭皮迎上去。
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從來沒有“打退堂鼓”這一說法。
何況,此事并不僅僅是關系到打不打退堂鼓的原則性問題,就像是一場無形的戰斗,若是輸了,諶王府里可就不止多了一個女人了。
是以,在與蒼帝這場無形的較量中,無論如何,她都不可以輸。
心思百轉也不過一瞬間,顧惜若佯裝可惜的嘆道:“父皇,您的心思,臣媳很明白,如果您覺得難以啟齒,不如就由臣媳來說吧。您這么刻意強調這名女子的身份,無非是想要打消臣媳將其納入王府的念頭。您直說就好,臣媳縱然再多么囂張跋扈,也斷斷不會到了如此不講理的地步!”
這么說著,她都在心里狠狠的鄙視自己一番。
不會到如此不講理的地步?
這話說起來,還真是心虛得很啊。
顧惜若暗暗吐了吐舌頭,想著得虧段天諶不在這里,否則讓他聽到這番虛與委蛇的話,指不定會怎么笑話她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