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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揚唇輕笑,淡淡道:“三皇子,你客氣了。本妃貿然來訪,多有打擾之處,還望莫怪。”
頓了頓,她別有意味的往他身后的院子看了看,又狀若無意的環顧了下四周,淡淡道:“此前,本妃考慮不周,不該以那樣的方式阻攔映雪公主進入王府。只是,王府也有王府的規矩,本妃身輕言微,萬不可帶頭壞了我家王爺定下的規矩,那么做,也是實屬無奈啊!還請三皇子體諒一下。”
這一番話,她左一聲“唉”,右一聲“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架在她脖子上的規矩有多冷硬無情。
站在她身后的青冥不自覺的抖動著雙肩,在旁人無法看到的角落里,努力咬著嘴唇憋著笑。
他還真不知道,原來王妃不僅囂張狂妄起來無人能敵,就連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教人不敢小覷啊!
佘煜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在聽到她那所謂的“身輕言微實屬無奈”的嘆息時,身子也跟著晃了幾晃。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將這個表里不一的女人拎起來扔出去。
說什么身輕言微實屬無奈!
誰不知道,蒼朝的諶王對這個女人的寵愛已經到了沒有界限的程度,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部搶過來放到她的手心,甚至還怕涼到她的手,直接將所有的東西都捂熱了。
如今說出這些話,是要把他當成傻子么?
想到此次出使的種種障礙,皆跟眼前這個笑瞇瞇的女人脫不了干系,佘煜霖縱然有再好的皇室教養,此刻也是恨得牙癢癢,臉色一變,沉聲道:“諶王妃,您說這話,也不怕貽笑大方。”
顧惜若挑挑眉,眼神澄澈純凈,一臉的無辜,“三皇子,你這話,本妃可就聽不懂了。什么叫做本妃說這話也不怕貽笑大方?這幾日,本妃也在關注著映雪公主的情況,幸虧沒有釀成大錯,左右思慮下,本妃還是深感不安,忙帶著王府里的藥材過來了。你看,這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三皇子能夠原諒本妃此前的過失。”
說著,她朝臉色難看的佘煜霖做了個揖,寬大的袖擺隨風而擺,其上用金絲繡成的金色牡丹圖案,在陽光的照耀下,愈顯雍容華貴。
細看之下,那牡丹,針腳別致細致,金色的溫度似乎也將空氣里的涼意驅散了不少,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自然。
佘煜霖一口氣被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雙眼里絲毫不再掩飾對顧惜若的怨恨,陰鷙、冷酷、無情等諸多情緒排山倒海般展露出來,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跟著降了好幾度。
青冥見狀,格劍擋在了顧惜若的身前,氣勢陰煞逼人,“三皇子,請你自重。”
自重,自重——
佘煜霖幾乎忍不住要仰天大笑。
他能不自重嗎?
自從離開東梁國后,他的一切都盡在段天諶那個奸詐小人的掌控之中,就連此刻這般尷尬的處境,都與那個男人脫不了干系。
而今,段天諶的王妃竟然站到了他的面前,肆無忌憚的挑戰著他的忍耐極限,看著他如此狼狽難堪的模樣,她心里應該是很高興的吧!
可恨的是,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非但不能露出任何不滿的神情,還要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討好這個難纏的女人,出使一次,他已經將個人的尊嚴悉數拋棄了。
這樣的日子,他真是不愿意再繼續了。
看著他臉上一一閃過的復雜情緒,顧惜若心中已經有些了然,只不過,佘煜胥犯下的錯,除了他和佘映雪之外,再也無人可以承擔。
她沒那么多同情心,去同情一個看似無辜實則脫離不了干系的人。
說到底,也只能算是他倒霉罷了。
“三皇子,本妃方才已說過,此次前來,不過是想要探望映雪公主的。”顧惜若從青冥身后走出來,脊背挺直,神色冷靜,越發襯得佘煜霖的狼狽,“三皇子若是有事兒,不妨先去處理。本妃這邊,直接由下人帶路即可。”
這么說著,她已經朝青冥點頭示意,其中的意思也很明顯。
青冥沖佘煜霖抱拳一禮,側身站到了他的身旁,身子如銅墻鐵壁般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待顧惜若完全越過,堂而皇之的往院子里走去,自己才跟了上去,留下一臉憤然黑沉的佘煜霖。
本來,此事的動靜又鬧得比較大,兼之顧惜若毫不掩飾的浩大聲勢,在跨入驛館的門檻時,驛館內其他東梁國官員也已經收到了風聲。
之前躲在暗處,看到了佘煜霖與顧惜若的交鋒,各人的心中均不好受。甫一見到顧惜若走入院子里,他們才從藏身之處走出來,三三兩兩,鬼鬼祟祟,教人看了愈發火大。
“諸位大人,你們不好好在自己的房間待著,跑到此處做什么?就不怕本皇子治你們一個大不敬之罪?”
佘煜霖陰沉著臉,露出了齜牙咧嘴的兇狠面目,宛若高空翱翔的蒼鷹,盤桓許久后,終于露出了鋒銳的利喙,下一瞬就俯沖而下,直接啄向那雙眼睛,說不出的驚悚。
許是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副陰狠的模樣,那些官員都呆愣了起來,不少膽子小的,腿腳已經瑟瑟發抖,恨不得將腦袋塞回到衣衫里,回去重新塑造出一張面孔,不被他認出來,亦不用忍受如此酷刑。
眼見這些人顫抖得厲害,與那日被段天諶強押上城樓時的孬樣兒無甚區別,佘煜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臉色又黑沉了幾分,狂風暴雨顯露無遺。
“說!你們怎么在這里?”在顧惜若那里所受的氣兒,終于在此刻得到了爆發的機會。
這一聲厲喝,夾帶著雷霆之力,幾乎將這些官員的心肝兒都震了好幾震,頭垂得更低,兩三個官員已經噗通的跪到了地上,抬著袖子,正死命的擦著冷汗。
“滾!都給本皇子滾!”佘煜霖拂袖大怒,再也不想看到這些人的孬樣,順手拔出身旁侍衛佩戴的寶劍,就要朝離自己最近的大臣刺過去。
“三皇子,請息怒。”旁邊忽然沖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一把抱住了佘煜霖持劍的手,膝蓋一彎,就直直跪了下去,磕頭求道,“三皇子,不可啊!這些皆是我東梁國的棟梁,萬不可有何閃失啊!”
佘煜霖也是氣怒上腦,絲毫被此人一阻攔,理智也漸漸回籠,看了看抱住自己胳膊的大臣,又看了看面前東倒西歪面帶懼色的所謂“棟梁”,心頭的怒氣只增不減,一把甩開跪在面前的人,厲聲大喝:“都給本皇子滾!”
“是……是……”那些官員如蒙大赦,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快速爬起來,踉踉蹌蹌的逃離此處,仿佛跑得慢了,佘煜霖手里的利劍就會從他們的后背刺過。
“一群廢物!”佘煜霖見狀,憤恨的將利劍丟到地上,哐啷一聲,在寂靜的院門前格外清脆響亮。
方才那進諫的官員頓時松了一口氣,爬起來,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整理好自己的著裝,才恭恭敬敬的走到佘煜霖面前,低聲勸慰道:“三皇子,您就當是諶王妃普通的來訪即可,何必如此大發脾氣?”
佘煜霖閑閑瞥了眼他,眸光驟然一緊。
方才,他沖動得失去理智,連拉住自己的人都沒看清楚,此刻細看,眉宇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猶記得,臨離開東梁國之前,他的父皇就跟他提起過眼前這個人——張儀友,東梁國赫赫有名的御史大夫,以詭詐狡猾著稱,具備極其高明的洞察力。
當初,他還為父皇能夠給他派來這么一位得力助手而震驚不已,一度以為這是父皇給他的機會,只是后來他自顧不暇,被困在驛館里焦躁不安,也忘記了此人的存在。
趁著這個機會,他連忙揮退了身旁伺候的下人,將其拉到一處較為隱秘的地方,低聲問道:“張御史,你為何在此?”
語氣里,有些恭敬,也有些鄭重,倒是與之前的反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