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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以為天高皇帝遠,封鎖了消息,就能關(guān)起門做起自己的皇帝。
卻不想,普天之下,莫非黃土,率土之濱,莫非皇臣,蒼帝早已對此事了然于胸,之所以放縱不管,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恰逢東梁國虎威將軍進犯,提供了如此天賜的良機,于是便有了段天諶和她南下的事情。
而此前蒼帝收回段天諶手里的西北兵權(quán),恐怕也是為著南下之行做準備的。
畢竟,若是最后段天諶順利完成了蒼帝期待的事情,那么他的手上就握著蒼朝二分之一的兵權(quán),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朝堂諸多官員轟擊的對象。
而如今這樣的局面,卻是再好不過的——將來蒼帝駕鶴西去,段天諶登上皇位,西北和南部邊境的兵權(quán)悉數(shù)落入了段天諶的手中,兼之將她視為心頭寶的顧硚掌握著北部邊境的軍事力量,于皇權(quán)軍權(quán)的集中有利而無害。
老子沒做成的事情,若是能夠讓兒子完成,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事實證明,蒼帝并沒有選擇錯。
只是,有句話,她一直很想問段天諶,在離開蒼京時,他是否知道蒼帝的打算。
如今她倒是慶幸,自己沒有問出如此幼稚無知的問題。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怎么都是他的親生父親,接受了蒼帝暗中安排給他的龍鱗衛(wèi)和指定任務(wù),他可以省去很多力氣,不要白不要。
如今她好奇的是,對于佘映雪的存在,蒼帝竟然什么都沒說,可真是太令人費解了。
一路冥思苦想,顧惜若終于走出了蒼帝寢宮的范圍之外。
正要朝出宮的路走去,卻見前方一人快速朝她走來,遠遠看去,那身形似乎還有些熟悉。
她停在了原處,等待著那個人的靠近。
“奴才見過諶王妃。”那人很快就走到顧惜若面前,定睛一看,卻發(fā)現(xiàn)對方是柳皇后身旁的張嬤嬤。
這個時候,皇后居然找她有何要事?
“起來吧,”顧惜若擺擺手,淡淡問道,“可是你家皇后娘娘有何旨意了?”
張嬤嬤在她手上吃過一次虧,知道這是個做事不留情面的主兒,應(yīng)對起來也是十分謹慎,雖詫異于她為何變得如此沉穩(wěn)有禮,回答卻不敢有絲毫含糊,“啟稟王妃,皇后娘娘請您到鳳儀宮一聚。”
顧惜若淡淡“嗯”了聲,便越過她往前走去。
張嬤嬤立時愣在了原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疼得齜牙咧嘴,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她要趕緊回去告訴娘娘,這個諶王妃越發(fā)深藏不漏了,可千萬不能再把她給惹到了啊!
……
這是顧惜若第二次到了鳳儀宮。
與第一次百般阻撓相比,此次過來,倒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待遇。
也不知是否提前得到了柳皇后的吩咐,鳳儀宮里的宮人見到她都趕忙跪地參拜行禮,動作一致,整齊有禮,直把她弄得極其不耐煩,小臉兒也繃得緊緊的,滿身煞氣。
那些宮人見狀,對她更加畏懼,頭也垂得更低。
一路上暢通無阻,待真正走到柳皇后面前時,顧惜若已經(jīng)憋了一肚子的火,大大咧咧的坐下后,伸手就喊:“茶!”
柳皇后本來想要跟她好好打招呼,不成想,她一進來就是這副“姑奶奶”的架勢,心里驀地不悅,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讓人去準備茶水。
待顧惜若喝完茶,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哼歌時,柳皇后才笑著開口:“諶王妃,許久不見,這日子過得可是越來越滋潤了啊!何時也教本宮一招,也讓本宮在這深宮里找到些許樂趣!”
顧惜若挺著肚子,無甚形象的斜睨著她,“皇后娘娘的樂趣還少么?今日斗這個,明日斗那個,在與后妃的爭斗中,打怪獸的本事也越來越強,我顧惜若都自愧不如了。要說取經(jīng),也該是我向你取才是。”
柳皇后聽得不是很明白,不過這不妨礙她理解大概的意思。
她暗自嗤笑了下,面上卻佯裝訝異道:“諶王妃可真是說笑了。本宮這些所謂的本事,也都是些登不上臺面的,根本就不值一提。說到底,本宮又哪里能有諶王妃的囂張肆意?誰若是惹你不痛快了,直接揮上拳頭不就可以了么?就比如,不久前剛被你吊起來的映雪公主……”
她忽然就停了下來,別有意味的瞥了眼顧惜若,只那笑意里透露出來的幸災(zāi)樂禍,卻是怎么都掩蓋不住。
顧惜若秀眉緊蹙,眸光明亮而犀利,帶著尋常女子不能有的壓迫氣息,精準無誤的捕捉住柳皇后的雙眼,如盯著被囚困在籠子里的獵物,高高在上,氣勢凜然。
柳皇后暗自大驚,以往的顧惜若,還沒這等駭人的氣勢,為何才短短幾個月不見,整個人都變得讓她捉摸不透不敢小覷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冷冽,眼波流轉(zhuǎn)時,斜曳出冰銳光芒,竟與段天諶的極其神似,直教人心驚膽戰(zhàn)。
“皇后娘娘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啊!回頭我得把這些話悉數(shù)轉(zhuǎn)達給我家王爺,讓他也來崇拜一下你。”顧惜若皮笑肉不笑,心里卻是暗暗吃驚。
從那事兒到現(xiàn)在,這才沒多少時間,竟然已經(jīng)傳到了宮里了?
那么,此刻蒼京城內(nèi)又會是何種模樣?
柳皇后聞言,臉色已經(jīng)變得十分難看,手里的帕子也被她絞得看不出形狀,暗恨顧惜若欺人太甚。
她不過是隨口說了句,就惹來顧惜若那么毫不留情的反擊,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覺得有那么憋屈過。
可形勢所迫,她不得不低頭,尤其此刻蒼京已經(jīng)成了段天諶的囊中之物,她縱然有所不甘,亦不敢輕舉妄動惹禍上身。
“諶王妃說得哪里話?本宮一介深宮婦人,知道這些消息,還不是旁人透露的?如此小事,就不牢諶王多費心思了吧。怎么說,昊兒和諶王也是兄弟,若是因此生了嫌隙,那可就不好了。諶王妃,你以為呢?”
柳皇后努力壓制下心頭的憤怒,盡量放軟了聲音,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一種態(tài)度。
奈何,她心中本就倍覺不甘,這番話說出來,酸意有了,誠意卻也少了,反倒是有幾分哀怨的味道。
顧惜若察覺有異,也沒心思去理會,一心都撲在了她的“旁人透露”這四個字上,明眸里狡黠的光芒一閃,忽而擺擺手,笑吟吟問道:“皇后娘娘嚴重了。不過,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此類消息還是不要輕易相信為好。若是萬一讓我家王爺知道了,產(chǎn)生了什么誤會,那可就便宜了旁人了。”
她嫣然一笑,眸光里似是綴滿了璀璨繁星,配合著她格外的語調(diào),顯得異常意味深長。
柳皇后到底也是個聰明人,自然也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靜靜的審視著她,忽然道:“諶王妃,將來富貴榮華風(fēng)光無限,可不知道會羨煞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