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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朔存猛地起身,想要沖上前去拉開,卻見段天諶快速的移動腳步,直接擋在了他的前面。
他不能與諶王硬碰硬,身子一側便朝著蒼帝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個頭,哀痛求饒道:“皇上,您趕緊讓諶王妃停手吧。縱然微臣的女兒有千般不是,微臣也愿意為自己的女兒挨了那頓打,還請諶王妃放過……”
“啪——”
那邊,幾人還在談判著;這邊,顧惜若的第三個巴掌已經狠狠的扇了下去。
“……十一歲,你惡意散布我的謠言,說我是草包廢物。可是,今天我要告訴你,我他娘的不是廢物不是草包,我不是,永遠都不是……”
她的眼神亮得格外瘆人,在被光環圍繞的中央,似乎燃燒著一團紅亮灼熱的火焰,迸射出來,仿佛能夠毀天滅地。
她憤恨,她怨恨,小小的身子似乎還在顫抖著,沒有人看得見那眸底深處潛藏的掙扎不安與驚慌失措。
那些年里,屬于那個孩子的童年,都被那些人的冷言冷語填滿,隨之而來的,是驚慌,不安,沒有安全感,甚至是——自卑。
她反抗,試圖以最強悍的外表去抵擋那些言語身體上的攻擊,那些足可以毀掉一個孩子的生命的攻擊。
此時此刻,她的身體似乎是不受自己控制,雙目充血妖異震怖,想也不想就抬起腳,往柳妍菁的肚子上踹去。
段天諶暗道不好,這一腳踹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連忙沖上前,攔腰抱住了幾乎是陷入癲狂當中的顧惜若,雙手不停的壓制著她的亂舞抓撓。
直到懷中那人慢慢的冷靜下來,他才伸手撫上她的后背,輕輕的拍打著。
那顆小腦袋在他胸前不停的蹭來蹭去,只是在微微低頭的瞬間,他仿佛聽到了不停息的呢喃聲,似乎在不停的重復著一句話“我不是廢物不是草包……”
他心頭一窒,隱約間覺得胸前的衣襟微微潮濕,似是有什么液體墜入肌膚,滾燙而灼人心,將他整顆心都燒得火辣辣的,一片鉆心滾辣的疼……
他二人就那么緊緊相擁著,旁若無人,動作親密,蒼帝似乎也沒有阻止的跡象,只是神色冷淡的看著,炯炯有神的雙目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好好的一場比試,怎么會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抬眸看去,卻見柳妍菁發髻凌亂,衣衫褶皺,左邊臉頰被扇得高高浮腫,依稀能夠看到其中參雜的道道血絲。
此刻,她正低著頭,滿面驚惶,無助的趴伏在地上,哪里有一點大家閨秀所謂的“溫婉賢淑”模樣?
眾人見狀,再一次深刻的感慨著,這諶王妃彪悍囂張的作風并不是開玩笑的。
顧惜若慢慢冷靜了下來,小肩膀抖了幾抖,那顆小腦袋埋在段天諶胸前,胡亂的蹭了好幾蹭。
不多時,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睛像是被什么洗過一樣,過分的明亮耀眼。
她揪著段天諶的前襟,整個身子幾乎都陷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神情微微恍惚,只是偶爾在掠過柳妍菁的臉蛋時,倏地劃過一道鋒銳。
“菁兒……菁兒……你怎么樣……你可別嚇娘親啊……”之前,王氏一直都被林氏壓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個兒的女兒被扇巴掌,根本就無能為力。
此刻見顧惜若終于消停了下來,也沒有人再攔著她,瞅著機會就沖了上去,心疼的將狼狽不堪的柳妍菁抱入懷里,徑自哭了起來。
“娘,好疼啊,我的臉好疼啊……”柳妍菁被扇得眼冒金星,此刻感受到那溫暖的懷抱,整個人頓時止不住的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好不可憐。
王氏將柳妍菁安撫下來后,卻又連忙收拾起自己混亂的情緒,整肅了妝容臉色,起身走到顧惜若面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屈膝跪了下去,仰頭看著她,眼中噙著淚花。
顧惜若冷冷看著,不說一句話。
王氏卻開始哭著說道:“諶王妃,臣婦自知身輕言微,也沒奢求過,單憑幾句話就能讓您消了火氣。可是,您有怒火,盡管發泄到臣婦身上來,為何要對臣婦的女兒施以如此重手?您是身份高貴,可也不能如此暴戾狠辣啊!難道您連諶王乃至皇上的面子都不顧了嗎?”
她話音落地,立即有不少大臣女眷點頭稱是。
在他們看來,諶王妃此舉,已經是太過分了。
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下這樣的狠手,這哪里是堂堂王妃所該有的作為?
段天諶冷嗤了聲,聲音不大,卻足夠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聽見,驚得那些人紛紛縮回了脖子,低下頭,不敢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他將懷里的人兒拉開一些距離,輕柔的拍了拍顧惜若那柔軟的發頂,轉而看向王氏,沉著聲問道:“柳夫人覺得,本王的王妃做得過分了,是嗎?”
王氏心神一凜,畏畏懼懼的抬頭,瞥見他那雙凜然煞氣的眸子,瞬間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一時間竟忘記了該如何反應。
“可本王倒是覺得,王妃做得還不夠呢!”段天諶冷冷勾唇,俊美無雙的臉龐上如覆冰霜,寒氣逼人,“王妃和柳小姐也差不多同歲吧?在王妃六七歲的時候,柳小姐居然罵出那么陰險狠毒的話來,本王倒是很好奇,柳府的家教是否真是如傳聞所說的那么好了?”
經他這么一提醒,眾人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過來,想到方才顧惜若邊扇巴掌邊怒罵的詞話,立即心有戚戚,原先還存著的一點同情心思也消失了一些。
柳朔存暗道不妙,連忙移開身子,面對著段天諶的方向,開口辯解道:“王爺明察。小女生性是有些頑劣,可多少還是懂得分寸的。就算真有做了什么事情,想必也不是出于本意,一定是身邊的刁奴惡意挑唆,才會犯下如此大錯啊!”
“呵……”顧惜若聞言,冷哼了下,雙手攏在袖子里,嗓音微微沙啞,“國舅爺,刁奴再怎么刁,也都還是柳小姐的奴才,難道你是想告訴我們,國舅府連一個奴才都那么猖狂,敢自作主張的替主子拿主意嗎?你不信而已嘛,需不需要本妃將時間地點都說得一清二楚,順帶著把當日的情景用筆墨繪下來?”
今天,她本不想動手的。
一直以來,她雖然做事魯莽沖動,性子暴躁,可在眾人面前,都是做得適可而止,既體現出她的面目,又不給自己和他人帶來麻煩。
可是,今天她被激怒了。
就在柳妍菁罵她“廢物草包”時,她的胸腔中忽然涌起一股沖動激越的情緒,就像是波濤洶涌里突然翻卷騰掠出滔天巨浪,不停的沖刷著她的血液經脈,緊繃的經弦轟然繃斷,噴薄而出——
于是,便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她自認不是什么信男善女,做不到以德報怨。
如果不是本尊采取了這樣叛逆而強悍的方式,去抵擋來自于柳妍菁等人的冷言風語,她不敢確定,現在是否還有“顧惜若”這個人的存在。
孩子的世界,從來都是最透明最易碎的,有時候一點小小的刺激和怒罵,都足以覆滅掉一條鮮活的生命。
哪怕,在大人看來,甚至你是讓長大后的孩子去看,似乎那一點小小的傷痛陰影,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對當時年幼的他們來說,那就是堪比老公出軌親人死亡天塌地陷的巨大事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