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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這一點,她頓時覺得渾身輕松了許多,隨即舒展開雙手,很沒形象的伸了個懶腰,便仰頭開懷的笑了笑,瀟灑利落的轉身,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清澈的湖面上泛起魚鱗般的波紋,微風拂過,似是吹來了一片浮云,墜落在了湖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咕咚聲。
片刻后,湖面又重歸了平靜,仿佛之前的聲響不過是一種錯覺。
……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
天際如火燒般的晚霞也褪去了溫暖的熱度,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水中,為御花園內的晚景平添了幾分瑰麗風姿。
顧惜若走在御花園的大理石主道上,一眼望去,便能見到湖心方向連綿如海的屋脊。越往前走,地勢越來越高,并于主道盡頭筑以高臺,令人不自覺的產生一種榮踏玉階、朝見天子的莊重肅穆感。
而整個御花園以湖心為中心,呈放射性向四周散開,蜿蜒出一座座雅致錯落的棧橋,橋的兩邊各自挺立著兩排燈柱,此刻正妝點著五顏六色形態各異的飾物,或大或小,斑斕中極盡妖嬈之景。
似乎是為了應景,在靠近湖心的位置,還四處漂浮著淺粉色光影朦朧的花燈,在黑下來的天幕下閃耀著點點星光,一眼看去,倒像是天上點點的繁星,于高臺處堆砌出人間仙境,富麗堂皇,瑰美多姿。
此刻,御花園內早已擺放好了案幾,高臺玉階之上,那張純金龍椅顯得格外惹人注目,其上鑲嵌的各色寶石,正在懸掛宮燈的淡淡熒光之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莊重而無比威嚴。
各人的桌案上已經擺放了新鮮的水果,金樽美酒,絲竹管弦,一派奢華。
顧惜若邊走邊贊嘆起此次布景之人的心思,只是,想起之前柔妃的種種表現,鼻尖似乎又縈繞著那股特殊的氣息,入眼的景致忽然也少了一份情趣。
在所有官家女眷中,她算是來得最遲的一個。
甫一走入,御花園內有片刻的寂靜,無數道異樣的目光齊刷刷的往她身上射來。
她恍若未覺,抬頭快速的掃視了一圈,在皇后下首瞥見了一個空置著的位子,便自顧自的抬步走了過去。
動作不甚優雅的坐下后,她不看皇后怒極惱恨的神情,也不理會那些唯恐避她不及的所謂“名門閨秀”,執起案幾上的酒杯,倒了滿滿一杯清酒,便仰頭喝了下去。
一杯飲下,再來一杯……
動作干脆迅疾,宛若行云流水。
不多時,她倒了倒酒壺,無趣的砸巴了下嘴巴,便將那空了的精致酒壺丟到一旁,伸手往隔壁一桌上探去,驚得隔壁那桌的小姐“啊”了一聲,錦帕掩唇便縮到了自己的娘懷里。
“夠了!諶王妃,你把這里當成什么地方了?任由你肆意妄為的市井小巷嗎?你好歹也是諶王妃,是皇家的兒媳婦,怎么能夠如此目中無人不守禮數?”
皇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連忙遞給身旁的張嬤嬤一個眼色,隨之便見張嬤嬤走到顧惜若面前,按住了她執壺的手。
剎那間,鴉雀無聲。
一個個命婦小姐紛紛停下了各自的動作和言談,狀若無意的偷偷瞥著上首的皇后和顧惜若。
明明御花園內絲竹之樂不絕于耳,可眾人還是能夠感受到迅速蔓延起來的難以言說的緊張氣氛。
“放開!”顧惜若閑閑的瞥了張嬤嬤一眼,只一眼,卻讓張嬤嬤緊按著的手顫抖了下,正要向皇后投去征詢的眼神,卻感覺手背一痛,立即縮了回來。
皇后正欲發怒,卻聽到顧惜若厲聲呵斥:“來人,把這忤逆本妃的奴才拖下去,杖責二十。本妃倒是要看看,誰給她的膽子,居然敢罔顧尊卑,以下犯上?”
話落,卻又見她轉頭看向皇后,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態度算得上是十分誠懇,“皇后娘娘,這奴才不識好歹,罔顧身份,我替您處置了,也算是給其他宮人們提個醒兒,讓他們做事兒仔細著點,別以為可以狐假虎威。您應該不會有什么意見的吧?”
后路都被堵死了,還能有什么意見?
以前,她怎么沒發現顧惜若這野蠻人竟然那么伶牙俐齒的?
皇后憤恨咬牙,瞪了瞪被侍衛拖下去的張嬤嬤,眼里劃過一絲恨意。
想到因為一個奴才,她卻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原先被解除禁足后的欣喜得意也消失不見,冷不防身旁斟酒的宮女灑出些酒,便被她厲聲呵斥道:“倒個酒都這么笨手笨腳,你是怎么做事兒的?來人,給本宮把這不識好歹的奴才拖下去,杖責一百!”
語畢,絲竹聲里似乎響起了一陣吸氣聲,原本還存著看戲心思的諸多命婦小姐,忙不迭的正襟危坐起來。
皇后和諶王妃,一個兩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絕對不是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所能惹得起的。
一個不察,指不定就成了遭殃的小魚兒,落得與張嬤嬤等人同樣的下場了。
顧惜若淡淡掃了眼坐在席位上的人,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凌厲和明亮,掃過之處,一眾人幾乎都垂下頭,或者別過了臉,不敢正面對上她的視線。
蘇紫煙嘴唇微動,只是在接到顧惜若那警告的視線時,原本想要為皇后辯解的心思也隱沒了下去,櫻桃小唇閉得緊緊的。
可也有人格外不識相,眾人只聽一道如黃鶯般動聽的聲音響起,隨之便見一身盛裝的柳妍菁走了出來,朝著皇后盈盈拜倒,繼而挑釁的看向顧惜若,“諶王妃,此言差矣。張嬤嬤可是皇后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哪里會如此不分輕重?興許是她一時魔怔了,才會如此冒犯您。您大人有大量,何況也沒損失什么,不如就此饒過她吧?”
顧惜若低笑了聲,抬眸瞥了她一眼,暗嘆了聲不自量力。
但見她仰頭飲下一杯酒,回味過三后,才沖著身旁伺候的粉衣宮女努努嘴,閑閑道:“你,去,摸摸柳小姐的手背。既然柳小姐都說出了這番話,肚量肯定比本妃要大,對于被一個奴才摸手這回事兒,自然也是很無所謂的。柳小姐,你是想要表達這樣的意思的吧?”
柳妍菁頓時鐵青了臉。
看著扛不住壓迫徑自朝著她走來的宮女,眼里劃過一絲不甘和厭惡,想也不想就躲了開去。
“柳小姐這是作何?”顧惜若佯裝訝異的叫了聲,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個不停,“方才你不是還說,本妃沒損失什么嗎?本妃大人有大量,也想讓你好好感受一番的啊!你這是要拂了本妃的面子不成?”
柳妍菁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看著那笑如狐貍的顧惜若,只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
她是這么說而已,心里卻不是這么想的。
若是被個奴才碰到了手背,杖責二十還是簡單的了!
她就是看不慣顧惜若囂張的眉眼,才站出來說了這么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誰曾想,顧惜若竟然油鹽不進,不跟她爭辯也就罷了,居然還讓一個奴才來碰她?
這都算什么?
以牙還牙嗎?
王氏和林氏已經幫那對雙生子換好了衣裳,此刻正坐在席位間,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受到這樣的委屈,連忙走出來,朝著顧惜若微微福身,低眉斂目道:“諶王妃,菁兒生性頑劣,沖撞了您,還請您大人大量,饒過她這一回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