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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夫人,這兩個孩子已經被救上來了,你也不必過于擔心。只是這渾身上下的衣裳都濕透了,你看,是否先帶著他們去換一下?本宮已經讓人請來了御醫(yī),待會兒再讓御醫(yī)看看吧。小孩子,可千萬耽擱不得啊!”
一道溫柔中帶著些許綿軟的聲音打破了此刻尷尬的氣氛。
顧惜若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卻見一女子正婷婷玉立著,于諸多衣著華麗的小姐命婦中脫穎而出,頗有些眾星捧月之感。
且看她一襲淡綠色華麗宮裝,外披白色紗衣,手挽屺羅翠軟紗,逶迤拖曳于地。頭綰繁復的發(fā)髻,額前垂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寶石,點綴得恰到好處。風髻霧鬢里斜插一支鏤空飛鳳金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在空氣里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顧惜若微微瞇起雙眼,眼神在掠過她一身華麗的裝扮后,便落在了那張臉上,卻見那巴掌大的嬌媚臉蛋上如水墨畫般勾勒出一雙丹鳳眼,眼神顧盼生輝,撩人心懷,自有一股風流別致。
許是穿著這身淺綠色宮裝的緣故,倒是將眸光流轉里的嫵媚風情壓下了不少,整個人也顯得格外雍容柔美。
乍一看去,這人該是蒼帝后宮諸多女人里的一個。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個?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遺憾起來。
入宮前,段天諶曾經跟她說過,讓她帶青云入宮,陪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最后硬是被她以麻煩多事為由,搪塞了過去。
不然,以青云的本事和段天諶的腦袋,肯定會幫她把那些人的底細了解得一清二楚的。
“柔妃娘娘居然能夠代替皇后娘娘主持此次的宮宴,可真是得蒙圣寵啊!”耳旁忽然傳來一道感慨聲。
顧惜若心中一動,隨即轉頭看去,卻見蘇紫煙正側對著她,姣好的側面弧度勾勒出一彎柔美的弧線,像是夏夜天幕里懸掛林梢的月牙兒,令人見之心情平靜安寧。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蘇紫煙緩緩轉過頭來,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柔聲道:“六嫂,您怎么了?為何要這么看著紫煙?”
“沒什么。”顧惜若搖了搖頭,眸光里快速劃過一絲亮光,眼前交相輝映的燈光映入明亮的眼瞳里,教人看不真切她眼底流淌的情緒,“七弟妹似乎很了解柔妃娘娘?”
疑問的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暗想著,蘇紫煙此舉,無非是及時的解答了方才她心里的疑惑。只是,柔妃是誰,她從來都沒去關注,如今也只是知道一個名字而已。
蘇紫煙本身就是個極其聰慧的人,只是每次表現出來的形象都過于柔弱,以至于顧惜若對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白蓮花。
可這朵白蓮花顯然也是不容小覷的,是以,在聽到顧惜若那句話時,唇角微微勾起,螓首微垂著,怯怯弱弱回道:“六嫂說笑了。柔妃娘娘身份尊貴,氣質高雅,‘了解’二字,那是萬萬不敢當的。只是,紫煙卻是極為佩服柔妃娘娘的。”
顧惜若為她這陡然一轉的話鋒微微詫異,散漫的眼神頓時定在了蘇紫煙的臉上,眉梢微挑,似是對她口中的“佩服”很是好奇。
蘇紫煙見狀,眼里劃過一抹得色,再說起來就顯得輕松了些許,“六嫂鮮少入宮,可能對柔妃了解不多。之前,紫煙入宮給母后請安時,卻是經常看到的。據聞,柔妃娘娘曾經以舞為生,在一次宮宴上脫穎而出,得到了父皇的關注,自此,榮耀無限。”
顧惜若微微低下頭,細細品味著蘇紫煙的每一個字。
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欺身上前,扣住蘇紫煙的雙肩,饒有興味道:“真是看不出來,七弟妹對柔妃娘娘的佩服到了如此深刻的境界。”
柔妃以舞為生,在這偌大宮廷里,能夠爬到現在的位置上,也算是足夠有本事。
只是,按理來說,像蘇紫煙這般長于深閨的千金大小姐,對這種出身的人不是應該很不屑一顧的嗎?
為何在方才的敘說里,她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不屑和嘲諷?
許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問,蘇紫煙聞之明顯一怔,不自覺的緊了緊手中的帕子,很快就直接無視掉她話里若有似無的嘲諷,語帶嫣然的反問道:“六嫂這么說,難道對柔妃娘娘……還有別的看法?”
顧惜若心中一動,細細審視著她。
待發(fā)現從那張臉上尋找不出絲毫端倪時,才輕輕松松的放開手,攏了攏袖子,轉而看向前方擁擠的人群,暗自尋思著蘇紫煙說上這番話的用意。
她對蘇紫煙的態(tài)度算不上和善,也沒指望對方是出于一片好心。
只是,聯想起那次大街上,正是因為身側這人及時阻止住了她,才沒有在聽到與段天諶一模一樣的聲音時失去理智和分寸。
這其中的用意,便顯得格外格外意味深長了。
看來,她這個七弟妹,也很有意思啊!
蘇紫煙頓覺雙肩一松,整個人便脫離了顧惜若的掌控,渾身上下瞬間自由了。
不得不說,她這個六嫂,也實在是夠怖人的。
倒不是說她氣息森寒冷冽,而是那雙眼睛太過于明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一旦被那眼珠子盯上,輕則后頸發(fā)涼寒氣上竄,重則心虛閃躲,毛骨悚然。
顧惜若靜聽著身側那長長吁出的氣息,眸光閃了閃,冷不防前方傳來一道尖銳的哭聲,心神頓時一凜,抬眸就往前方的棧橋上看去。
卻見原先那兩個小孩子已經離開了那位夫人的懷抱,此刻正對著她所在的方向嚎啕大哭著,長得一模一樣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痕,白白嫩嫩的手指也一致指向她。
當看到她轉頭看過去的動作時,小小的身子齊齊往那夫人懷里縮去,似乎很害怕她。
顧惜若皺了皺眉,想到方才柔妃喚那夫人作“王少夫人”,又看看那一身光鮮華麗的裝扮,再想到當初青云拿給她的各類“官家府邸資料”,瞬間也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若她所記不差,柳朔存的妻子王氏,便是當朝太尉王庭羌的女兒。
據說,王庭羌的妻子身體本就孱弱,在生下王氏之后,沒幾年就去世了。身后只留下了一子一女,分別是當今戶部侍郎王茂良和嫁為人妻的王氏。
之后王庭羌沒續(xù)弦,也不扶正妻,府里的中饋也僅由一名姨娘把持著,一直到王茂良成了家,王少夫人,也即林氏,才將掌家之權接了過來。
而此刻縮在林氏懷里的這對雙生子,便是被王庭羌放在手掌心的孫子孫女兒了。
提及這對雙生子,顧惜若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幅畫面——
觥籌交錯的宴席上,在眾人沒注意的角落里,兩顆小腦袋一前一后的挪動著,最后湊在了一張椅子上,四只小手從懷里掏出一片片碎瓷片,小心翼翼的灑在了那張椅子上。
后來,有人連看都沒看,就一屁股坐上了那張椅子,臀部被碎瓷片扎到,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猛地彈跳起來,腳步踉蹌的往宴席外奔去。
那個人,便是——本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