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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那人竟然會出其不意的送了他一個大禮!
也許,在那人的眼里,他所謂的“敬重”,不過是一種白癡的行為罷了。
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要顧忌那么多?
“舅舅,出宮后,你就去大理寺見小舅舅一面吧!該知道的還是要盡快了解清楚的。”他抿了抿唇,溫潤容光里窺不出分毫情緒變化。
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從今天開始,有些事情是真的要改變了。
柳朔存忙不迭的點頭,“王爺說得是。只是,蘇統領那里,是否需要……”
段天昊聞言,面色卻是驟然一變,狹長的雙眸里立即迸射出束束利刃,想要將那個反將他們一軍的人大卸八塊,以泄心頭之恨,以雪此刻之恥。
他握了握拳,神色晦暗不明,“蘇啟亮犯了錯,受到父皇的懲罰,也是理所應當的。如今,父皇正在氣頭上,若是讓他知道有人去天牢探望了,舅舅說是那又會什么結果?”
柳朔存頓時一驚,暗罵自己腦子都長到哪里去了。
蘇啟亮并不如他二弟那般,被關入了大理寺,而是被打入了天牢。
天牢是什么地方?
幾乎是進得去出不來的銅墻鐵壁!
平常某些官員犯了大錯,想要進去探望一下,都頗費氣力,更別提如今這特殊的時刻了。
此刻去探望,不就是將他們暴露了出去嗎?
可,一想到此次橫生的意外,均是由此而始,濃濃的不甘之感又席卷而來,幾近將他所有的理智都淹沒其中,無法自拔。
段天昊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兒,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兒。
但見他負手身后,看向面前這棵茂盛的樹木,卻在掠過那交相掩映的枝椏綠葉時,雙眸微微一瞇,神色莫測,“宮里不宜待得太久,舅舅還是趕緊回去吧。”
柳朔存一怔,倒也不疑有他,連忙躬身見禮,腳步一轉便沿著小徑走了出去。
余暉遍灑,為眼前這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獨屬于皇宮的森冷威嚴之氣,也在這份柔和中多了絲絲暖意,看上去,倒是格外的心曠神怡。
段天昊瞇起雙眼看了看,須臾,便見他走上前,站在清涼的陰影下,仰起頭,看向那一角飄曳的裙擺,淡淡道:“還不下來嗎?”
微風拂過,將他溫醇渾厚的聲音吹散,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大海,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倒也不惱,微微垂下眼簾,隨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頗有些自嘲道:“本王很好奇,為何你嫁給六哥之后,整個人都變得那么有心機了?想當初,你還……”
“停!”
一聲低喝瞬間截住了他還未完全說出的話,隨之便見一身紫衣的顧惜若自樹上跳下來,手里還提著長長的裙擺,正雙目噴火的瞪著段天昊。
該死!
她不過是偶爾路過,想要學梁上君子偷聽一回嗎?
這都屏氣凝息,動也不敢動了,怎么段天昊還能發現她?
這人是屬什么的?
“堯王爺,既然遇上了,咱倆也把話說開了吧!”顧惜若放下裙擺,撣了撣衣裳上莫須有的灰塵,便直直走了過去,臉上沒有絲毫“偷聽無恥”的羞愧之色,“當初怎么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就想當初?這樣說出來,容易讓別人誤會的。想必你也不想七弟妹頻頻吃醋吧?”
段天昊靜靜的看著她,眸光幽黑深邃,像是藏著一個巨大的漩渦,稍不注意,似乎就會被吸進去。
可顧惜若是什么人?
在段天諶的“親身調教”之下,她早就對各種眼神笑容有了極大的免疫力,根本就不會輕易被蠱惑。
只是,這還是段天昊頭次這么認真的看著她,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是感到很不舒服。
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她便也癟癟嘴,繞過某個兀自發愣的人,抬步就要離開。
“等等!”段天昊猛地回神,一個轉身就攔在了顧惜若面前,而后又覺得這動作過于失禮,才有些訕訕然的收回了手臂,只是那身子卻輕移了一下,堪堪擋住了前路。
感覺到眼前罩下來的陰影,顧惜若頓時擰起了眉毛,不自覺的退開一步,有些不耐煩道:“堯王爺,你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怕落人口舌,傳出去有損你的聲名?”
不想,段天昊卻是忽然笑了起來,可不知怎的,在顧惜若看來,那笑里似乎還隱藏著些許落寞。
對,是落寞!
就像是弦斷知音少的無奈彷徨內心空茫,又像是午夜夢回時的被寒衾冷難以入睡,來得猝不及防,卻也讓人無法抗拒。
她自嘲一笑,覺得自己肯定是神經搭錯線了,才會覺得眼前這人會落寞。
英俊的外表,尊崇的地位,強大的后盾,還有個蒼京第一美人的王妃,幾乎是事事順遂,人人追捧,哪里會有什么落寞?
這樣的天之驕子,哪里懂得什么叫落寞?
他的世界里,只有走馬蒼京的瀟灑肆意,只有朝堂之上的侃侃而談,只有陰謀詭計里的兵不血刃!
他,終究不是——段天諶!
沒有過段天諶征戰沙場為求生存的經歷,也不用如段天諶那般事事綢繆只為求得一線生機,更不用在黑與白之間游走掙扎。
他們,是如此不同的兩個人!
顧惜若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螓首微垂,盯著拖曳在地上的裙擺,不痛不癢道:“堯王爺,你擋到我的路了。請讓開!”
這個時候,那人應該等著她了吧?
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見到那個人。
似乎只要見到他,此刻心里如被螞蟻啃噬的細細麻麻的疼痛就不會再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