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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相信嗎?
且不說兩人這尷尬的身份,便是段天諶背負在身上的負擔,都足以讓她的相信變得似乎沒有了意義。
她微微垂下眼簾,也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
車內,靜謐無聲,只能聽到車輪碾壓在青石板上的轱轆聲,一下又一下,與此刻快速跳動的心跳完全不符合。
段天諶靜靜的看著她的臉,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顧惜若沒回答,不經意間瞥到他腰間的一塊玉佩,眼睛一亮,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有些好奇道:“段某人,這玉佩很好看,怎么以前都沒見過你佩戴的?”
段天諶寵溺的看著她,慢慢的撫摸著上面的紋玉,笑著道:“那是獨屬于母妃的鸞佩,多年前丟失不見了,直到今日才找回來。你若是喜歡,就送給你了?!?
“呃……”顧惜若眨了眨眼睛,看著他驟然放大的俊臉,忽然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小酒窩,笑瞇瞇道,“你不覺得可惜?”
段天諶搖了搖頭,“有什么可惜的?這本來就是給你的?!?
顧惜若自動忽視他話語中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對著手指,頗是為難道:“可是怎么辦?我爹告訴我,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哎……”
話雖這么說,只是那雙眼珠子依舊滴溜溜的盯在那塊玉佩上,十足的饞味。
段天諶不由得好笑,顧將軍教了她那么多,可從來都沒見過她這么聽話。知道她的心思,他也不拆穿,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泥人,笑著道:“你之前不是送了泥人了么?禮尚往來,我送你玉佩,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樣啊……
顧惜若頓時握緊了那塊玉佩,透過車簾里透進來的陽光,笑得格外舒心得意。
片刻后,卻見她收起玉佩,直直望進他的眼睛,笑嘻嘻道:“段某人,跟我說說這玉佩的來歷吧!”
他找了那么久,一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重大意義。
段天諶看著眼前這張巧笑嫣然的小臉,視線忽然穿越了虛空,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個午后。
依稀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的腿上,看著她從腰間取下那塊玉佩,親手遞到他的手中,柔聲問道:“諶兒,喜歡這玉佩嗎?”
當時他還小,什么心思都還不懂得隱藏,便是眉開眼笑的把玩著那玉佩,頭也不抬的回道:“喜歡,母妃把它送給兒臣吧!兒臣保證不會弄丟它的?!?
母妃見狀,卻是無奈的搖搖頭,從他手里拿了回去,在他嘟嘴不滿的抗議中,重又戴回自己的腰間,捧著他的臉,輕聲囑咐道:“諶兒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東西名鸞佩,是你父皇賜給母妃的,母妃要把它留給你將來娶的妻子,不能隨隨便便就給你的。你要是想要從母妃這里拿走它,就趕緊長大。等到你娶了妻子的那一天,母妃自然會把它送給你,然后交由你送給你的妻子的?!?
彼時,輕聲細語諄諄教誨仍舊響在耳畔,回想起來,卻已經看不見那個午后明媚燦爛的陽光,徒剩滿天的陰霾覆蓋。
☆、070 目的所在
顧惜若埋著小腦袋,不停的撥弄著鸞佩上的紅色絲絳,兩只小耳朵像小兔子的耳朵那般豎著,等待著想象中的故事。
只是,等到兩只小耳朵都累了,也沒聽段天諶吱一聲。
她郁悶了,頓時疑惑的抬頭看過去,卻見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馬車板壁,狹長的雙眸微微瞇起,似乎還透著一股迷茫,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般的晨霧,教人無法看清里面流轉的情緒。
她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偏著頭稍微一想,多少都想到了其中的緣由。
在心里暗暗的嘆息一聲后,她握緊了手里的鸞佩,頗是善解人意道:“段某人啊,如果都是些不好的回憶,那就不要勉強了。方才是我沒想到這個層面上,倒是讓你為難了。畢竟,在這件事兒上,你有說不的權利??!我又不是不明事理……額……你干嘛突然這么看著我?”
她正掰著手指,使勁兒的想著,該如何措辭才能說得委婉一些,不至于讓段天諶聽了心里不舒服。
不想,抬起頭,不經意的一瞥,卻見某個人正靜靜的盯著她,狹長的雙眸深若古井,一眼望過去,有著連她都讀不懂的情緒;又像是暗藏了無數的深淵,深不見底,稍不注意就會踩空墜落。
見狀,她忽然眉心一跳,下意識的抱起自己的枕頭,努力將身子縮到角落里,仿佛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樣。
她眼簾微微掀起,低聲嘟囔道:“段某人,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來看著我?”
難道他不知道,以她這么發達的想象力,絕對會想多的嗎?
段天諶不由得啞然失笑,隨即扶了扶額頭,恨不得拍幾下那顆小腦袋。
看到她這副表情,方才他還險些以為自己是采花大盜,居心不良想要調戲良家婦女呢!
這女人,真不知道腦袋是怎么長的。
難道她就不能偶爾表現得正常一點?
“若若,”他抿唇想了想,挪到她的身邊,伸手把那顆小腦袋從胸前拔出來,扳正,使得她剛好對上他的眼睛,認認真真的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在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顧惜若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手下卻是不自覺的揪了揪手感柔軟舒適的枕頭,將下巴抵在上面,蹭了好幾蹭后,才長呼了一口氣,淡淡道:“你說得不錯??!當日,我回將軍府住的那個晚上,將我爹死纏爛打了好一番之后,才問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如今,該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
至于那些不該知道的,憑借著她無比發達高超的想象力,多少都猜到了一些。
當然,想象力不是萬能的,某些隱藏極深的真相,她的確是無從得知的。
而且,事實上,她也沒有自己所說的那么急性子,所謂的“死纏爛打”,也不過是個借口而已。
當年,迷迭香不過是高調的涉入了那場滅門慘案之中,卻被蒼帝明令禁止,不得出現在蒼朝境內,足可見此事牽連之廣,內里真相之錯綜復雜。
想那一介死物都能成為這個王朝的禁忌,更遑論那滿門落地的人頭了?
而作為當年的當事人,段天諶心里深埋的情感,執念也好,恨意也罷,恐怕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濃烈洶涌甚至是激進偏執得多。
正因為拿不準他的心思,才不得已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將來,如果他有心想要追究,那也只能把賬算到她的頭上。
畢竟,她的性子就擺在那里,有這樣“死纏爛打”的舉動,也不足為奇。
事情的輕重,她不是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