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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到了此刻,她對自家小姐還是抱著求救的希望,可她心里也知道,在沒有真正動手之前,灰袍人也會千方百計把這些希望掐死在陰暗角落里的。
之前,她對小姐,其實還是說了謊話。大婚那日,她不是去看什么“張大哥”,而是在后院里被人打暈了。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在那里,她被迫著去學如何撒謊,如何害人。每天不僅吃不飽睡不暖,還要跟各種蚊蟲蛇鼠生活在一起,簡直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魔鬼,落入他手中,她就沒想過要忍辱偷生下去。可正當她心灰意冷想要自行了斷的時候,這人卻將奄奄一息的張允帶到她的面前,并脅迫她為他做事,否則就當著她的面讓張允殘忍的死去。
張允于她的意義,她從來都沒有提到過,就連從小與她交往最親密的小姐都不知道,可這人卻能將張允的命死死的捏在手中,逼著她去做那些骯臟而殘忍的事情。她若是有一點反抗之心,張允便會代替她遭受各種凌虐之刑。
她可以忍受強加在她身上的無止境的酷刑,可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張允在自己面前遭受這些無妄之災。
是以,從她被灰袍人抓走的那一刻開始,她似乎就已經沒得選擇了……
梅香狠狠咬牙,閉上雙眼后,腦子里忽然閃過張允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心里驀然一疼,隱隱已有了答案,再次睜開眼時,整個眼神似乎都變了,變得狠戾而冷冽,或許還有一絲灰敗……
“先生,只要您放過他,您要我怎么做,我都一定照辦。只求您放過他,先生!”
灰袍人見狀,絲毫沒有意外。
之前在說到顧惜若不相信她時,她都不見得有這么激動恐慌,足可見張允此人對她而言,有著多大的分量。
既然心甘情愿做不到,那就威脅恫嚇吧!這種有弱點的人,本來就是最容易拿捏。只是,顧惜若并不傻,相反的,在他看來,卻是很敏銳的。以梅香如此拙劣的演技,能在顧惜若那狡猾的眼睛下蒙混過關嗎?
思忖了半晌,他心中的決定已下,倒也沒有再拐彎抹角的試探,而是蹲下身子,慢悠悠的走到梅香面前,在她恐懼而防備的目光中,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他神色冷淡,看起來似乎在說什么無關緊要的大事,可是梅香越往下聽,神色卻是越張皇越恐懼,直到聽完,整個人已經連動都不會動了……
……
顧惜若睜開眼睛時,依舊看著自己如八爪魚般攀在段天諶的身上,睡相是一如既往的難以形容,心頭微郝的同時,也暗自慶幸段天諶沒有醒過來,不然這臉還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伸了伸懶腰,卻發現窗外夕陽西下,余暉遍灑,夏日的熱氣已經慢慢退了下去,一陣風吹入,帷幔亂舞,只那人安睡在真絲錦被間,睡態柔和而毫無防備。
誰能想到呢?
素日里深藏不漏的一個人,在睡著的時候,竟然也像嬰兒般安靜純澈。若不是她親眼所見,怕是也不會相信,這便是那個優雅尊華的當朝王爺!
顧惜若走到床邊,伸手掖了掖被角,隨即坐在床邊,伸出小手撫向段天諶的臉頰,指腹輕柔的在臉上滑動了幾下,感受著那不輸于女子的細膩柔滑的肌膚,整個人卻是捂著嘴開懷的笑了起來。
直到看到床上那人微皺的眉頭,她才收了笑聲,意猶未盡的拿開自己的手,卻不想半路被一只大手握住,床上一直安睡的那人也于此刻睜開了雙眸,神情戲謔的看著她,哪里有一點剛睡醒之人的迷茫和惺忪?
“你居然裝睡!”顧惜若這才明白了過來,用力的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神情忿恨的瞪著他。
“我若不裝睡,豈不是錯過若若百年難得一遇的玉手輕撫了?”段天諶眼里的笑意正濃,沖著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噙笑神情曖昧的揶揄道,“怎樣?為夫的臉可還能入王妃的眼?”
“你說呢?”顧惜若沖他揚揚眉,雖有些憤怒,卻絲毫沒有被當場捉到的心虛和緊張。
只見她靈動的眼眸在那張臉上掃視了一番,繼而狡黠一笑,伸手在被子上一摸,從脖頸處一直往下,忽然又停了下來,她惡作劇般的轉了轉手,卻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某人猛地吸了一口氣,神情灼灼的盯著她,臉頰處飄上了兩朵紅暈。
“若若,你……”段天諶只覺口干舌燥,一股熱流從下腹處迅疾的流遍全身,陌生而感到無比舒適,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見顧惜若豎起了食指抵在唇邊,亮晶晶的雙眼如寶石般熠熠生輝,笑瞇瞇如偷腥的貓兒,充滿了惡趣味。
段天諶黑亮的眼睛灼灼看著她,像是期待,又似是鼓勵,俊臉微紅,倒有些粉面含春的旖旎情趣。
可惜,顧惜若是鐵了心的想要捉弄他,似乎也想要討回之前屢屢敗在他“美色誘惑”之下的利息,惡作劇的動了動手后,竟然猛地雙手抓成鷹爪狀,不出意外的看到他神色痛苦并幾乎擰成一團疙瘩的眉心時,格外輕松自在的拿開了手,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床上跳起來退出一步之外,沖他挑了挑眉,神情里透著十二分的得意和幸災樂禍。
“啪啪啪——”
清脆而響亮的掌聲響起,瞬間便將此刻氤氳在彼此間的曖昧氣息拍散。
段天諶猛地回神,眼波流轉恰如美人顧盼生姿,領口處露出的肌膚如雪色細潤純澈,讓人不經意間就想到春日里的溫語情思,端的好風情好姿態。
可對這一切,他卻恍若未覺,薄唇緊抿成一線,狠狠的瞪了瞪某個笑得沒心沒肺只見牙不見眼睛的無良女人,胸口的氣兒頓時不打一處來,甕聲甕氣道:“本王覺得,王妃的毅力有待提升,索性今日也無事,不如你我再探討探討一番?”
“妾身倒是想啊,可是,王爺你可別忘了,你的傷在腰腹啊,”顧惜若狀若可惜的重重嘆了口氣,眼神懷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瞇瞇的指著他的傷處,豎起食指悠哉的搖了搖,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用行動來告訴他此刻自己的心思,“王爺,您能力不行不方便,就不要硬逞能啦!老老實實的承認,妾身作為您的枕邊人,也不會怎么笑話你的,更加不會將您的光輝事跡說出去的啦!不行就是不行啊……”
她一口一個“妾身”,一口一個“能力不行不方便”,語氣嘆得很重,可任誰都能聽出這看似惋惜的話里暗藏著的陰陽怪氣和幸災樂禍。
如果是在平常,她肯定會二話不說就躲得遠遠的。畢竟,這種事情不是開玩笑的,稍不注意就容易擦槍走火,又怎么能夠隨隨便便就拿出來探討?萬一哪根神經搭錯線,激情演繹了一部名為“床上那些事兒”的活電影,虧的可是她,占便宜的卻是某人。
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情,可不是她彪悍蠻橫的作風所能做出來的。且不說此刻還縈繞在身邊的曖昧升溫的氣息,便是這探討的地方也很不適宜。她是活得膩歪了,才會有那膽子去招惹這個看似溫和優雅實則暗藏危險的男人。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某人還如干巴魚般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呢,她做起這些事情來也算是有恃無恐。橫豎段天諶不能一夜之間好起來,現在不討回以前被他坑蒙拐騙的利息,又怎么對得起她傳播在外的“美名”?
只是,段天諶被她這近乎挑釁的語氣一刺激,整張臉頓時黑得像鍋底,剛想說些什么,卻聽到門外嘟嘟嘟的三聲響,之后便聽到青冥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來,“王爺,堯王爺來訪,此刻已經在正廳里候著了。”
屋內的兩人頓時對看了一眼,紛紛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致的心思——不知道段天昊用了什么理由,越過了青擎和青冥的阻攔,直接堂而皇之的“闖”進來了。
這個時候,顧惜若也顧不上取笑段天諶了,快步走上前,將那滑落下來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又強制性的按倒在床上,“段某人,你先躺著休息會兒吧。不過是個段天昊而已,我應付起來也是綽綽有余的。你就不用操心啦,該干嘛就干嘛啊!”
段天諶看著她,握住她的手,若有所思,“七弟一向以來對我很敬重,可這份敬重始終都保持在適當的距離中,有時候說是疏離也不為過。他從來不做沒有根據的事情,如今敢走進來,怕是心里已經懷疑什么了。”
“不就是懷疑嘛!有本事,他拿出證據來啊!拿不出證據,誰敢說咱們什么?打發人的事兒,我又不是沒少干過!想當初,那些蒼蠅般煩人的御醫還不是被我趕鴨子似的趕走了?這次,不過是換了個母雞而已嘛,我又不是不能應付!你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安心養傷就好!”顧惜若雄心滿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是在安慰,還不如說是炫耀。
段天諶當然知道她的“豐功偉績”,只是,聽到皇宮里的御醫不是化身成了蒼蠅就是鴨子,更甚至連他那個備受人推崇的七弟都成了母雞,他是好笑又好氣。
不過,某個粗神經的女人似乎沒發覺他的異常,只低著頭,對了對手指,口中念念有詞的,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段天諶哭笑不得屈起手指彈了彈她光潔滑膩的額頭,眼里滿是寵溺的笑意,“若若,如果七弟知道他在你眼里已經成了母雞,估計會氣得吐血了!”
顧惜若捂了捂自己的額頭,鼓著腮幫子不悅的瞪了瞪他,“他要吐血,那也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系?更何況,如果不是他每次都像母雞一樣擋在蘇紫煙的前面,我至于給他這么個稱呼么?難道你不覺得,他很像個母雞?”
段天諶一怔,片刻后朗聲大笑起來,撫著她頭頂的柔軟的發絲,半無奈半好氣道:“若若不說,我都不覺得像呢!果然還是你形象得生動深刻啊!可是,母雞不該是只,而不是個么?”
“呃……”顧惜若眨了眨眼,明亮靈動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好一會兒,剛想回答,卻感覺到頭頂似是有什么在動,她也顧不上回話,不由分說就將那只不安分的手拍了下來,“段某人,關于你的這個問題,請恕我不能回答!”
哼!把她當成小狗一樣的摸她頭頂,還想跟她討論這些沒有營養價值的基本常識問題,真以為她是后知后覺凡事慢一拍的習慣性晚熟人么?
段天諶也不在意,看著那雙瞪得圓圓的眼睛,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好,彼此沉默了半晌后,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樂觀,“若若,你之前大刀闊斧的一手,終究是傷到了那些人的根本,此事恐怕沒有那么容易就善罷甘休的。既然來了,他肯定是想要見我。可我如今這種狀況,是萬萬做不到的。你打算用什么理由來敷衍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