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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地看向她,完全不懂這個詞的意思。
她卻嘆了口氣,走到格子窗前,一把推開窗,欣賞著窗外的美景:“呵,你說可不可笑,我住著傳統園林,吃著曲水流觴,穿著古典旗袍,用著風雅古物,卻有一個只有外國人才能理解的取向。”
外國人才能理解的……取向?
我沒作聲,就這么聽她講述起自己的童年。
“大概在我七歲的時候,父親因為意外去世。那段時間,母親整日以淚洗面,連帶著家里的氣氛都很壓抑。”
“爺爺看不慣母親這樣,就安排她出國散心。這一散,就散了兩個月。兩個月后,她帶回來了一個叫做儂藍的女孩。”
“我一開始以為這個女孩只是母親在半路上遇到的,也許發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所以暫時受到母親關照。可漸漸的,我發現,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這樣。”
姑媽雙手環胸,神情渺渺,似乎透過眼前的景致,回到了往日時光。
“儂藍的地位非常低,家里所有人對她都是非打即罵。每當母親傷心難過,他們會把她叫過去,讓她表演各種節目,以此來博得母親一笑。”
“她偶爾會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但當我有所察覺,她立馬又像一個受了驚的兔子,瑟瑟發抖地縮回殼子。”
“我對她充滿好奇,有意接觸。可奇怪的是,母親卻幾次三番告誡我:離她遠一點。”
“為什么?”情不自禁的,我問出口。
“是呀,為什么?”
“最初我不懂。后來,無意中撞見她洗澡,我懂了。”
姑媽笑起來,“他呀,明明長的是一副女孩的樣子,可下半身,卻是個男孩。”
“呀!”我驚呼出聲,不敢想象這會是個什么形象。
“聽說過泰國的人妖么?”姑媽轉頭,看向我,“家境貧寒的男孩,為了生存,從小被送到專門的歌舞團,服用雌性激素,訓練成女孩,來供人們取樂,牟取暴利。”
“儂藍,就是這樣的存在。”
“就像古代帝王孽生出太監這個物種一樣。只要有錢,什么都可以辦到。皇帝如此,杜家也如此。儂藍只是泰國人妖市場上一個尚未成型的半成品,卻能讓母親暫時忘卻悲痛,于是,她花了大價錢,贖他回來解悶。”
“但玩具總有膩味的時候。母親逐漸對他沒了興趣,而他的日子,隨著母親興趣的消失,也越來越不好過。”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同情起這個叫儂藍的素未謀面的人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愛上他的。”姑媽接下來的話卻叫我震驚,“等我發現的時候,我的視線已經在他身上挪不開了。”
“也許最開始只是憐憫,慢慢的,憐憫就變成了疼惜。”
“他很聰明。我教過的東西一學就會。甚至到了后來,我在學校里有不會的功課,還要回來請教他。”
“他也很溫柔、大度,家里那些人故意當著他的面嘲笑他是變態,陰陽佬,我要替他出頭,他總會攔住我,讓我不要在意,別被這些瑣事影響心情。”
“他還很縱容我。”說到這里,姑媽嘴角一勾,仿佛回憶起了什么美好瞬間,“我好奇他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樣子,他微笑著,脫掉衣服,讓我仔細觀察……”
不知為何,聽到這里,我的心里彌漫起一股悲傷的情緒。
“我跟他的交往越來越深入,某些言行舉止,自然就越了界。”
“我們的事情被母親發現了。她無地自容,惱羞成怒,難以接受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愛上了她贖回來的一個人妖。”
姑媽苦笑,“后面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長輩們覺得我大逆不道,做出此等有違倫常的事情,不配為他們杜家人。于是,就在我十六歲那一年,把我趕出了家門。”
原來,這就是姑媽被趕出杜家的原因。
我恍然大悟,“所以……”
“所以,昨晚我才會那樣。”她再次道歉,“杜家于我也許永遠是一個陰影,即便過了這么多年,依舊無法釋懷。但我保證,下次再不這樣,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那么小悠,你愿意原諒姑媽么?”
她的語氣很誠懇,表情也很真切。
似乎,也沒什么理由不原諒了。
想到這里,我鄭重點頭:“愿意的。我愿意的,姑媽。”
她松了口氣,一把將我擁入懷里,“謝謝你。”
“不、不客氣。”
我有些感動。除了爸爸,第一次體會到了被親人重視的滋味。
說實話,這種滋味,很好。
好到我全然忽略了,再去向她追問,后來的“保姆之死”和“曲然登山失聯”又是怎么回事。
不過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她已經離開。
偌大的涵秋館里,又只剩下了我一個。
——白澍提到的保姆,是儂藍么?
——我的姑父(曲然)真的登山失聯了?
——還有那個反省屋,以及跟反省屋有關的小安。
我躺在床上,盯著雪白的墻壁,再度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