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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后面被鐵鏈鎖住的獨臂女孩。
被關在箱子里只剩下身體的女孩。
呈怪異姿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女孩。
……
……
我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這些,也是藝術?”
“某種角度而言,是?!?
小安走到了對面,低頭,平靜地注視著腳下那個被關在箱子里的蠟像,“迄今為止,世界上出現了許多蠟像館,其中最著名的,當屬瑪麗·格勞舒茲做的蠟像……哦,這個名字可能很少有人提及,大多數的人,還是更熟悉她另一個稱呼——‘杜莎夫人’?!?
杜莎夫人?
我莫名想到了姑媽“園林夫人”的尊稱。
“全世界的名人都以能入駐杜莎夫人蠟像館為榮,覺得這樣可以流芳百世、永垂不朽??伤麄儏s忽略了一件事。杜莎夫人之所以能在一群同行中脫穎而出,靠的不是更加精湛的手藝,而是因為,在她的第一座蠟像館里存在的、獨一無二的恐怖屋。”
“——恐怖屋?”我看向四周。
小安卻不急于解釋,反而提起了杜莎夫人的生平,“杜莎夫人出生于18世紀的法國,機緣巧合下接觸到了雕塑藝術,成為學徒,開始為名人們制作蠟像。漸漸的,她的名氣大了些,名聲也傳到了法國皇室的耳中,皇室便請她代為制作私人蠟像?!?
“這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差事,至少在當時,替皇室制作蠟像的手藝人,沒有一千,也有幾百。杜莎夫人只是星光璀璨的天空中極為普通的一顆星星?!?
“然而,那一年,法國大革命爆發了?!?
“憤怒的民眾攻占了巴士底獄,戰火燒到了巴黎,巴黎街頭血流成河,無數皇室貴族被屠殺,與皇室相關的人,都受到牽連,被送上斷頭臺。杜莎夫人原本也是其中之一,生死關頭,她的雕塑手藝救下了她一條命。作為活下來的代價,她不得不替革命黨工作,用蠟像記錄貴族們被處決的全過程,或者將剛被斬首的血淋淋的頭顱抱在懷里,連夜制作面模。像這樣的黑暗日子,她至少持續了三年?!?
“革命結束,杜莎夫人帶著這些蠟像,跟隨丈夫永遠離開了法國。第一個落腳處選在了英國倫敦。毫無疑問,當這些代表著法國大革命風云人物的恐怖血腥蠟像一出現,就在倫敦引起了劇烈反響,人們爭先恐后,只為一睹他們死亡的瞬間。杜莎夫人的名字,也由此蜚聲世界。”
我已經完全聽傻了。
半晌,喃喃道:“所以,你也做了一個恐怖屋?”
小安點頭:“是。雕塑藝術已經被人玩到了極致,唯有恐怖屋,才能追求更深層次的東西?!?
我垂下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個話。
“好了,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币娢以诎l呆,他笑了笑,過來牽我的手,“我帶你去樓下休息。”
我卻猛地向后一退,躲開了他,退到兩個女孩抱在一起的蠟像旁。
“……”小安臉上沒有任何吃驚的表情,依舊微笑望著我。
我轉頭,看向身邊幾近逼真的蠟像。
除了最開始的不舒服,此時此刻,還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情緒。
“怎么了,小悠?”小安開口,與其說是在問我,不如說他在鼓勵我。鼓勵我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你說,杜莎夫人的恐怖屋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她如實記錄了法國大革命那段黑色的歷史?!?
“不錯。”他笑。
“那這個屋子里的所有蠟像,不,還包括前面的雕塑,是不是也起著記錄的作用?”
小安沒回答,只是眼中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不少。
“你說,展現人體的美感,是一種藝術。那為什么,這些女孩身上穿的裙子,都是開叉的式樣?”
小安仍然沒回答,卻抬腳,緩緩走向我。
我一邊后退一邊繼續:“你說,姑父通過某種祭祀重生了,那當時,你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轉眼間,我已經被他逼到角落。
遠處,那個趴在地上、徒勞伸著手的女孩正對著我,眼中含淚,嘴角帶血。
“虧我還特意換上了你們女孩子喜歡的打扮,”小安似乎很為難,“到頭來,還是變成了這樣。”
變、變成了哪樣?
我退無可退,眼睜睜看他走到了我面前。
“小悠,”看著我,他失望道,“你為什么,不再笨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