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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數個小時的小火慢燉,雞湯已經呈現出濃郁的、黃澄澄的色澤,漂在湯面上的金色油花是整只雞的精髓,與蔥姜的香味融合在一起,混出一股鮮美的氣息。
蘇喬往雞湯里放了點鹽,拿了個小勺嘗味道,覺得咸淡適中,還不錯。便另外翻了一只薄底的小燉鍋出來,盛了兩大勺雞湯,放到另一邊的灶上點火。
餛飩皮帶著面粉,直接下鍋煮會壞掉一整鍋湯的味道,所以要盛湯出來單煮,一碗餛飩一碗湯,原汁原味。
蘇喬數餛飩,蘇父在一邊看著,被雞湯的香味籠罩,整個人竟有點恍惚。
蘇國安拿了個小碗,就手心那么大。他心里一邊念叨著好香,一邊用湯勺盛了點湯出來嘗鮮。白瓷小碗裝到八分滿,也才只夠幾口,蘇國安本意是解解饞,卻沒想到雞湯一下肚,反倒讓他不滿起來。
金黃色的湯汁,入口一陣鮮美的滋味。蔥段在長久的燉煮過程中已經變成了纏綿的絲縷,隨著雞湯進入口腔,還未來得及感受,便融化消失,只留下咸香的余味。
蘇國安難得斯文,小口喝湯,喝一口便咂一次舌,長長舒氣。
隨后他眉頭皺起來,看著手里的碗——怎么這么小?
正準備去拿個大些的碗,一次喝個夠,還沒等動手,就聽見蘇喬道:“餛飩煮好了。”
蘇國安立即不記得添雞湯的事,轉而去看擺在灶臺上的大海碗。
寬口海碗里,面皮半透明的餛飩正在金色湯汁的包裹下沉浮。蘇喬煮餛飩的時候還往雞湯里燙了兩朵油菜心和幾片香菇,半熟的菜心經過高溫烹調,顯出一種更加濃郁誘人的翠綠色,乖巧地匍匐在餛飩上,香菇也被煮透,浸入了雞湯的鮮美。
“這——”蘇國安看著那碗餛飩。“給我的?”
蘇喬已經起鍋煮第二碗了,聞言道:“對。爸,你先吃吧。餛飩得趁熱,不然一會兒面皮泡軟了。”
蘇國安點點頭,捧起大海碗往餐廳走。半途想起來,往碗里加了點榨菜,又拿個碟子夾走兩塊魚餅。
在餐桌前坐下,蘇父先喝了口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才起筷子夾了一個餛飩。
餛飩煮過之后,面皮皺縮,可以隱隱看見里面飽滿的餡料。入口的第一瞬間,立即感受到蝦肉的鮮和彈。除去整只的蝦,還有木耳、玉米粒的爽脆口感,甘甜鮮香一并涌上來,咀嚼后又能感受到蝦茸的細膩。
蘇國安感覺自己這輩子沒吃過味道這么好的餛飩,所有食材的優點都被發揮出來,融合在一起,相輔相成,令人回味。
吃完一大碗餛飩,蘇國安有些飽了,但是看看兩面焦黃的魚餅,他瞬間又覺得自己可以再吃一點。
湯底里有他自己加進去的榨菜末,口感爽脆,蘇國安便一邊喝湯一邊吃魚餅,不知不覺,清空了所有的食物。
最后一口湯下肚,蘇國安忍不住打了個飽嗝,感到一陣熨帖舒適。
他把碗收到廚房,這時才想起來問蘇喬:“怎么今天想起來自己做早飯?”
蘇喬正在吃餛飩。他懶得把東西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就直接在廚房里吃了。蘇父說話的時候他咬著半個蝦仁,說話含含糊糊,有種略帶稚氣的可愛:“饞了。”
蘇國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壓低聲音說:“你這個手藝,比家里請的廚師要好。”
蘇喬就笑,眼睛彎彎的,有些得意:“那當然啦。”
不多久,雇傭的廚師上工,一進廚房就看到父子倆站在一處。小少爺吃東西,雇主在旁邊看著,滿眼慈愛。
廚師詫異道:“蘇先生起這么早?給小少爺弄早點吃?”
他倒不奇怪蘇國安下廚,只以為主人家一時興起,隨便做了點吃的。至于正式的早餐,自然還要他這個廚師來準備。
不過,廚師隨即就嗅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鮮美的香氣,引得他下意識往灶臺上看過去。
砂鍋里仍燉著老母雞,尚未離火,這香味聞著過于誘人了,不像是雇主的手藝。
廚師在蘇家工作有年頭了,對蘇國安做菜的本事一清二楚。比尋常人強上不少,但絕對比不上專業的廚師。偶爾下廚,更多的是為了表達對家人的愛意,所以味道反倒是不那么重要的部分。
但今天這個香味……
廚師經驗老道,一聞就知道湯的滋味必定不差,再看看蘇喬碗里透亮的湯汁——他沒忍住咂咂嘴,看著砂鍋挪不開眼了。
“湯是啾啾燉的。”蘇國安看了廚師一眼,帶著點炫耀的心情,夸贊道。“味道特別好。”
廚師:“……”
“來一點?”蘇國安說。“就是餛飩不夠了,要么你自己用雞湯下個面吃?”
蘇喬攏共就包了六十多個餛飩,父子倆吃了不少。剩下十幾二十個,是留給蘇母的。
廚師本來要拒絕。到主人家拿薪水,就是來給他們做飯的,結果非但不下廚,還吃主人家做的東西,哪有這么當廚子的?
但話出口之前,廚師又看了眼砂鍋。
鍋蓋邊緣,湯水在高溫的驅使下,鍥而不舍地冒出一個個小泡泡,裂開的同時,空氣中便盈滿鮮香。
廚師默不作聲,動作麻利地找了掛面出來。
當不當廚子的,有雞湯來得實在?
一碗雞絲湯面下肚,廚師頗為享受地瞇起了眼。他回味著鮮美的雞湯,疑惑道:“小少爺的手藝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了?”
先前蘇喬也下過廚,給蘇國安打下手的時候炒個菜。味道雖然也不差,但絕不像今天這樣,燉出來的雞湯鮮美到讓人無法抗拒。
廚師掂量著,雞湯不是什么復雜菜式,但能做到香而不膩,令人口齒生津,卻也不簡單。
這個問題不要說廚師,就連蘇喬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按著自己的心思處理食材,全憑感覺。
在被囚禁,飽受饑餓折磨的那段日子里,蘇喬覺得吃到一頓飽飯都是奢侈的事情。
越是饑餓,就越是容易催生對食物的渴望。
餓到痛苦焦灼,幾乎神志不清的時候,蘇喬只能用各種想象來安慰自己。就如同減肥時還要看吃播一樣,精神得到滿足,仿佛肉/體也能同享。
不知道是不是臆想了太多次,蘇喬如今覺得做菜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