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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皇后點頭道:“那日萬花陣里,牧白和笛兒兩個可是費了好一番氣力才得頭籌,我還道他鐘愛古曲,特回了皇上請來名師點撥,不想他與你家還有這層淵源。”說罷扶起她母女二人,又笑贊道:“牧白果然是個仁義的孩子。不枉你家兩個孩兒以此曲相贈,必是引為知音。”
沈纖蕁看鄭皇后望向她的眼神里仿佛多了一層深意,忙垂下頭去,一張俏臉早已紅過耳際。
周牧笛聽母后提起萬花陣里兩人際遇,仿佛還在昨日一般,屈指算算,竟已兩三年過去,彼時都還天真年幼,而今呢……
晨昏定省時,周牧白不免又遇見了牧笛,這陣子牧笛都不怎么搭理她,牧白只道女孩兒大了自會受到約束,在這皇宮大內,她仍是皇子身份,公主長大了和皇子們太近,只怕也是不便的。
這日兩人請了安,在錦鈺宮外相遇,彼此施禮,各自回宮。方走出幾步,牧笛輕輕喚住了她,她轉回頭,大殿里燈火通明,暮色傾城中牧笛長裙曳地,竟覺出幾分孤單寂寥。牧白停步望著她,牧笛緩一緩,吩咐了亦如幾句,才只身上前。
牧白揮揮手,小果子恭恭敬敬退到一旁,只留她兄妹二人在殿前。
“笛兒有心事?”牧白看她臉色也是淡淡的,有些擔憂,“可說與三哥聽么?”
“三哥?”牧笛抬眼望她,古怪的接了半句,良久,又嘆了一聲:“陪牧笛走走吧。”
“好。”牧白點頭,“我送你回靈禧宮。”
兩個小內侍一直隨侍在側,手里都拿著燈籠,小果子機靈的指著他們在前引路,皇子和公主信步漫走,自己和亦如也只隔著幾步跟隨。
轉過錦鈺宮,沿著抄手游廊一徑過去,便是御花園,每間隔十步開外便有一盞走馬防風,高高挑起,姹紫嫣紅在枝頭初綻,映出幾分影影綽綽。牧笛低頭走著,看到地上一枚小石子,隨意踢了下,哪知春日鞋薄,那石子便在腳尖上咯著了,她輕叫一聲,顛了顛腳,周牧白立時扶著她皺起眉:“怎的又頑皮了?!”后邊小果子嚇了一跳,接過燈籠高高舉起,牧白急道:“還不快找轎子來!”
原先拿著燈籠的小內侍一聽,趕忙往靈禧宮跑。
牧笛原本也沒多疼,聽牧白這般著急,又看她半跪下來要看她傷著哪,心里想到曾經在萬花陣里她也這般護著自己,忽然一陣委屈,扶著牧白的肩膀嚶嚶哭起來。
“這是怎么了?”牧白抬頭看她,起身將她扶在一旁石座上,“可是疼得厲害?”
牧笛搖搖頭:“我心里,難受。”
“能說給三哥聽嗎?”
牧笛又搖搖頭。過了會方道:“我心里有個事兒,不知該怎樣才好。”
牧白聽了還是半跪下來,隔著薄鞋給她揉腳:“再怎樣,也不該拿自己置氣。”
幾盞高燈遠列成行,御花園里偶爾幾聲蟲鳴,嘹破寂靜。牧笛低著頭,看牧白橫眉星目,雖是輕責卻帶出維護的意味。她嘟嘟嘴,心里卻明朗了許多。這時寶華轎也到了,亦如扶著她上轎,她撩開轎子的流蘇輕喊:“小白哥哥。”
“嗯?”
“今日午間,你為何弄笛?”牧笛頓了頓,“那般好聽,是什么曲子?”
“近日課業繁重,不過怡情罷了。那曲子是佑棠家中的蒼穹晚月,他譜成笛曲贈與我的。”牧白在月光下淡笑,想起日間沈佑棠興致忽起,攛掇她非要聽這一曲。
牧笛沒再說什么,寶華轎施施然去了。
次日一早,牧白尚在梳洗,小果子在寢殿外回稟,靈禧宮牧笛公主差人送了一只錦盒過來,人已經走了。碧玥正理著牧白的外袍,書瑤放下象牙梳子,走到門旁接過錦盒,捧到牧白面前,碧玥望了一眼,自去瓏盒里挑配飾,牧白打開錦盒盤扣,一支通體翠綠的玉笛,溫潤靜默,正倚在鵝黃色的軟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