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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一千兩診金嗎?這回又是哪個人付得起診金?”
“這回付的不是診金,是命!”
命也有人愿意付。
丈夫為了妻子,妻子為了丈夫,父母為了子女,子女為了父母……為了至親能夠恢復健康,即便是以命換命,還是有人愿意付。
馬車上,楚長秦終于扒開焦嬌的手,看著自己被揪皺的衣服皺起了眉。
“你不要下車,我一個人害怕。”焦嬌眼里汪著淚,倒也楚楚可憐。
“你可以跟著下來。”楚長秦說著,徑自出了馬車,焦嬌立即跟上。
幽州城外的平地上不知何時生起簇簇篝火,人們架起鍋爐熬著什么,熱騰騰的白汽團團冒在空中,夜風里散發濃郁的藥香。
“你家付的診金是什么?”
“我娘子的一把青絲,你家呢?”
“可惜我是男人,我沒有青絲可付,神醫娘子便要求我付善心,每天都要做善事,這有什么難的?只要我的兒子能活,我家不會絕后,我天天做好事!”
一路走來,各種離奇的議論。
楚長秦默默聽,心里暗暗稱奇。
那啞女確與常人不同,你要付什么,你能付什么,我便取什么,不管診金是什么,病我都治,真是個奇人。
“她是瘋了嗎?居然不收診金就替人家看病,”嬌嬌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我看她不但是個啞巴,還是個傻子!”
那傻啞巴現在正亭亭玉立于月色之中,她的周圍到處都是跳動的篝火、騰騰的藥香、來往的災民,那一幕竟然如此和諧。
楚長秦看著那著粉色衣裳的女子,她長發及腰,臨月而立,身材窈窕,好一個美人!
素雪抱了琴過來給她,她信手接過,席地一坐,激越澎湃的《水仙操》悠然響起……
災民們紛紛抬頭,聽得呆呆,仿佛這天地之間除了月色、琴聲、美人,再無其他,什么霍亂、災荒全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女子為何會彈失傳的《水仙操》?
他也只是在太子東宮的收藏室里見到那殘缺的樂章,而這女子分明是整首曲子完整彈出。
而此刻,這女子于月下彈琴并非彈琴如此簡單,她似乎在用琴聲……治病。
楚長秦為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心驚,可是之前還痛苦呻吟的災民在聽到她的琴聲后的確恢復了平靜……
楚長秦看著月色中撫琴的女子,心里涌現莫可名狀的情緒。
“真是可怕,真是可怕!”身邊,焦嬌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驚恐。
楚長秦疑惑側頭,看著焦嬌道:“什么可怕?”
“那個女人,那個臭啞巴!”焦嬌伸手指著舒吭,“我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她就是又丑又笨的臭啞巴,可是那天被雷劈了之后她就變了,會彈琴,會寫字,會看病,還會用樹葉殺人……她她她一定是妖怪……”
焦嬌整個身子都在發抖,楚長秦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她……被雷劈過?”
“是的,是的,我爹我娘被雷劈死了,她卻活了,而且變了……好可怕……好可怕……她一定是鬼附體了……”
焦嬌轉身一溜煙跑回了馬車。
楚長秦蹙眉看向那撫琴的女子,咀嚼著焦嬌的話,太大的信息量令他一時無法接受,被雷劈,別人死了,她活了,而且多了許多之前壓根不會的技能,世間真有這樣的奇聞異事?
鬼附體。
楚長秦想著焦嬌的話,瞳仁不由張了張,心里竄起一種奇異的想法,才起了個頭就立即被自己掐斷了。
天明,幽州知府衙門各房典吏都在悄悄議論城外發生的奇事,不過一夜之間,數百災民全都消失不見了,只余下一輛綠帷清油馬車。
因為災民蜂擁而至,掌管治安重責的兵房最近緊張兮兮,栗兵書更是在知府的威逼下夜不能寐,幾乎愁白頭發,正一籌莫展之際,眼看霍亂將起,危及城內百姓安危,災民竟然自己退走了。
一大早,栗兵書就來敲知府的房門。
知府從睡夢中驚醒,一聽栗兵書的聲音,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城外災民發生了暴動?”
栗兵書語氣喜悅道:“非也非也,大人,災民全都退走了。”
“什么?”知府以為自己聽岔了,“災民全都退走了?”
“是的呢,不趕自退,托大人洪福,大人福澤幽州百姓啊。”栗兵書動情地拍馬屁。
知府起床更衣出來見了栗兵書還有些云里霧里,以為自己在做夢:“不趕自退,怎么會這樣?”
“一定是大人誠心為幽州百姓祈福,感動了老天爺……”
“怪力亂神。”知府雖斥了栗兵書,但臉上卻是喜滋滋的。
“那么大人,災民既然退走,城門可以開放了嗎?”栗兵書問到了重點。
“若是真的退走了,自然要開放城門,只是……”
知府還是有些不放心,非得實地查看親自證實不可,那些災民死乞白賴在幽州城外足足半月,怎么說走就走了呢?
知府在栗兵書陪同下登上了城墻,從城墻上放眼望下去,一馬平川,青山秀水,幽州真是個寶地啊。
那塊平地上忽然停了一輛小小的綠帷馬車,和在青山綠水的背景中,乍一看還真被忽略了。
“那里怎么還有一輛馬車?”知府沉了臉色。
“馬車后邊還有一匹馬呢,馬上還有個英俊青年……”栗兵書后知后覺,還不知道他的頂頭上司已經惱了。
“所以呢,災民哪里就走干凈了?”知府大人豎起雙眉。
“不是的,不是的,”栗兵書早就調查清楚了昨夜之事,“那馬車里的并非災民,而是神醫娘子……”
“神醫娘子?”知府的雙眉豎得更加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