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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吭用手指在焦生掌心快速地寫了兩個字:買琴。
焦生沒有任何質疑,欣然向顧老伯道:“阿鶯要買下適才彈奏的那把古琴,請顧老伯估個價?!?
顧老伯一臉愕然,道:“若是別的古琴倒還好說,只是適才那把,只怕小娘子買不起啊!”
“不知這把琴要多少錢?”焦生是初生牛犢,無知無畏,“我們有銀子?!?
舒吭玩味地看向焦生,這個孩子畢竟是鄉下出來的,幾千兩診金在他眼中已是天文數字,殊不知這把琴的來歷已非價錢可以衡量,不說造琴的木料是昂貴的千年伽陀羅木,且是琴仙俞伯牙所用,而她舒吭是這把古琴的第二個主人。
在琴行見到這把古琴時,舒吭是強忍著內心翻江倒海的悲痛才沒有讓眼淚流出來的。
在她五歲的生辰宴上,父王將這把古琴送給她,他說:“這把古琴名喚‘綠倚絲桐’,是我們大舒王朝的鎮國之寶,舒吭,你是我們大舒王朝的護國巫女,從今往后便是這‘綠倚絲桐’的主人了,你要潛心修習琴藝,用琴藝護衛我們的王朝。”
琴藝便是巫術。
她和“綠倚絲桐”朝夕相伴十三載,十八歲的婚禮盛世繁華舉國歡慶卻成了一場血債。
血泊中,她和她的父王母后王弟家國百姓永世分離,而“綠倚絲桐”也與她琴人永隔……
琴人重逢之時,“綠倚絲桐”的琴板上又多了三條波浪紋路,原來她重生在了大舒王朝滅亡三百年后,她的“綠倚絲桐”流落民間,明珠暗投。
一切都來不及了嗎?
舒吭感到絕望。
如果自己重生在大舒王朝滅亡前,那么她就可以找到周兆倫先行斬殺,以絕后患,以保大舒王朝太平,躲過滅朝厄運,可是為什么是重生在三百年后啊?
她的父王母后王弟早已成了地下塵土,而她護國巫女死后重生又有什么意義?
舒吭死命咬住嘴唇,終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阿鶯,你別哭別哭,我們有銀子買琴的?!?
看見舒吭哭了,焦生有些慌亂,他同顧老伯情急道:“顧老伯,您出個價吧,這把琴賣多少錢?我們有銀子的?!?
焦嬌一聽急了:“焦生,你瘋了嗎?啞巴不懂事,你也跟著瞎起哄?我們的銀子怎么可以用來買琴呢?此去郴州路途迢迢,走個一年半載未必能到,咱們剩下的幾千兩銀子未必夠旅途盤費呢!”
“先讓阿鶯買下這把琴再說,”焦生向焦嬌伸出手,“把銀箱鑰匙給我?!?
焦嬌賺緊了銀箱的鑰匙:“我不給,說了銀子歸我保管,這琴我不許買。”
“都說了銀子只是歸你保管,怎么花,阿鶯說了算。”
眼看著姐弟二人要起爭執,顧老伯道:“你們先別吵,這琴哪不賣?!?
焦生走到顧老伯跟前,問道:“顧老伯,您是認為我們買不起這琴所以說不賣了嗎?我們有銀子的?!?
顧老伯笑道:“焦家小哥你誤會了,這琴賣不賣,和銀子無關,我們老板說了只要遇到有緣人,這琴便送與他?!?
有緣人?
舒吭目光一閃。
“有緣人是什么意思?”焦生問。
眾人都看向顧老伯,顧老伯道:“這把古琴名喚‘綠倚絲桐’,乃琴仙俞伯牙所用之琴,當年俞伯牙學琴于方子春,方師不教,由他獨寓海濱,海水奔騰,群鳥悲鳴,伯牙久聞而嘆息曰,先生移我之情矣。遂援琴作曲創作出了《水仙操》……”
顧老伯搖頭晃腦侃侃而談,幾個鄉下來的孩子卻聽得一頭霧水,唯有舒吭面色越發凝肅。
焦生問道:“所以呢?”
“能彈奏《水仙操》之人便是這‘綠倚絲桐’的有緣人,只可惜此曲已經失傳……”
顧老伯還未說完,焦嬌就叫嚷起來:“都已經失傳了還哪里找會彈此曲的人?這琴注定賣不出去?!?
素雪看著舒吭不發一言的面孔,忽而道:“那可未必,尹娘子說不定會彈,你們都聽過她剛才的琴聲了?!?
“她會彈《水仙操》?”焦嬌大笑三聲,啐了素雪一口,“你這殷家不要的豬真敢大言不慚,顧老伯可說了《水仙操》乃是琴仙俞伯牙彈的曲子,她怎么可能會?”
“我覺得尹娘子會。”素雪撅嘴,尹娘子連丁公子的花柳病都能治。
“阿鶯,你會嗎?”焦生期待看著舒吭。
舒吭默默搖了搖頭。
素雪失落,焦嬌幸災樂禍:“我就說她不會嘛。”
顧老伯道:“即便尹娘子會彈《水仙操》,這‘綠倚絲桐’也拿不走啊,因為老夫不認此曲啊,須得等我家老板回來,可是我家老板遠在京都,一年到頭難得光顧一次琴行……”
舒吭快速走到柜臺內,拿起顧老伯用過的紙筆,揮毫蘸墨,寫下幾行字,讓焦生交給顧老伯。
焦生道:“阿鶯說拜托顧老伯見到你們老板時將這字條轉交與他。”
送走焦生一行,顧老伯好奇打開字條,卻不見上面有字。
顧老伯有些訝然,明明見那小娘子在字條上寫了字的啊。
顧老伯使勁眨眨眼睛,字條上空空如也,一點墨漬都沒有。
正奇怪著,就聽外頭腳步聲傳來,一個隨從挑開門簾先行進來,他身后跟了一個器宇軒昂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