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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五德營只剩了兩個統領因為匪軍能以一萬余人力抗三萬多共和軍,鄭司楚一直以為這支五德營定然無損,可聽方若水這般說,五德營竟然只剩下了一些殘兵敗將,居然還能有這等戰力,當初地軍團整裝滿員的時候,這該是一支多么強大的部隊讓鄭司楚吃驚的是,方若水原來也并不是自己想的那種無能之輩,他對敵人了解相當透徹

三元帥,五上將,的確都是名下無虛啊如果方若水真的是浪得虛名,那以他不占絕對優勢的兵力,恐怕匪軍早就殺出來了,也不會行成現在的對峙之局

鄭司楚道:“那五德營的主將是誰?還在么?”

方若水象是被咽著了一樣,怔了怔,鄭司楚又問了一句,方若水方才道:“那個人……”

他還沒說完,門外忽然有人道:“方將軍,敵軍有異動了”

方若水如蒙大赦,站起來走到門口,道:“出什么事了?”

門外是個斥堠他跪在門口道:“稟方將軍,匪軍凌晨曾經開過一次門,有一小支部隊脫離,不知去向”

與共和軍相比,五德營對朗月省的地形了解得要多得多了方若水道:“知道了”

他掩上帳門,臉上多了幾分憂色鄭司楚道:“方將軍,出什么事了么?”

“匪軍有異動,我擔心,他們會不會派奇兵襲擊我們的運糧隊”

如果是昨天方若水說這一席話,鄭司楚只怕會笑笑,覺得方若水無事生非,根本不用理會但此時他知道方若水絕非無能之輩,不由得多想了想的確,雖然進朗月省只有一條大道,但五德營在這兒經營多年,對這兒熟悉之極,安知會不會有什么小道相通如果運糧隊遭襲,全軍糧草不繼,那這仗就沒辦法再打了

這不是多慮

鄭司楚站了起來,道:“方將軍,運糧隊有士兵押送么?”

方若水道:“畢將軍只派了五十個人前去接應唉,要對付的是五德營,起碼也得派上兩百個護送才行”

“沒和畢將軍說過么?”

“說過了,可他不聽,只說我多慮”

方若水不論軍銜還是官職,都要比畢煒低一級,加上方若水敗,在畢煒跟前是說不出話來鄭司楚卻覺得方若水此慮不是多余,糧草為行軍之本,絕不能有閃失,畢煒足智多謀,怎么會不考慮這一點?他點了點頭道:“方將軍所慮大是有理,我去向畢將軍進諫”

方若水舒了口氣,道:“鄭參謀你說得甚是,畢將軍該聽聽你的”其實他比鄭司楚地位要高得多,只是不自覺地就將這個少年當成國務卿本人了

鄭司楚站起身來,便要出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方將軍,當初地軍團的主將是不是姓楚?”

方若水又是一怔,道:“你知道啊?”

“他叫什么?”

方若水又象咽著了一樣,想了想,方才一咬牙,道:“他叫楚休紅”說著,忽然又笑了笑,道:“鄭參謀,我真不愿提這個名字,不怕你見笑,方若水領兵多年,也算勝多負少,但當年在這楚休紅手下敗得最慘”

方若水也因此不愿提地軍團五德營的事經歷過那樣的大敗,方若水定然心有余悸,所以畢煒才會譏諷他鄭司楚辭別了方若水,向畢煒的帳中走去,心中只是默默地想著

這個楚休紅,多半不會在天爐關了,不然方若水只怕根本不敢提兵前來那么楚老師和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關系?如果老師就是楚休紅的話,現在自己對付的,不就是他的舊部么?

鄭司楚突然想到臨出時老師對自己說的那一席話所謂的“仁”字,老師其實不是僅僅是指槍法,而是要自己多少對五德營手下留情?可是自己設的這個計策卻要將五德營一網打盡,回去后老師知道了會怎么想?

鄭司楚求見時,畢煒正在帳中察看地圖見鄭司楚進來,畢煒笑了笑道:“鄭參謀,有什么事么?”

鄭司楚跪下行了一禮,道:“畢將軍,方才聽方將軍說敵軍今晨派出了一支小隊,不知去向,方將軍懷疑敵軍會不會去偷襲運糧隊”

畢煒笑道:“多慮朗月省地形險要,只有一條大路通到這里,匪軍又不會飛,他們怎么穿過雅坦村去偷襲運糧隊?”

鄭司楚道:“敵軍久在朗月省,地形熟悉,萬一他們找到一條小路繞過雅坦村,那可如何是好?”

畢煒道:“縱然有小路,要繞過雅坦村也須兜個大圈子縱然他們能趕上運糧隊,以疲弱之兵如何是護送士兵的對手?此間事務繁忙,準備事項眾多,鄭參謀,不多想這些了”

鄭司楚道:“兵法有云,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我們只以為敵軍不會偷襲,這不正是畢將軍你所說的一廂情愿么?一旦運糧隊遭襲,全軍根本動搖,后果可是不堪設想”

畢煒臉沉了下來,喝道:“鄭參謀,你可是在指摘我指揮不力么?”

“末將不敢末將以為有備無患,僅僅五十人護送實在太少,加派兩百人前去接應終不會有錯畢將軍,若軍中無人有空,末將愿擔此任”

畢煒似是被說錯了,想了想,忽道:“好鄭參謀,我給你一支將令,你點二百人前去接應”

鄭司楚臉上露出笑意,又行了一禮道:“多謝畢將軍那我即刻前去”

程迪文騎在馬上,有些不悅地道:“司楚,你沒事干請這種令做什么,在這路上跑馬,難道好受么?”

鄭司楚接令后立刻點了兩百人,帶齊干糧出運糧隊總要兩日后才能到,現在出,得一日多才能碰頭鄭司楚知道已經落后了五德營半日,只望五德營的小道七拐八拐得多一點,不要讓他們先行遇上運糧隊只是出得急了,程迪文也被他拖了出來,一路上背地里抱怨個不住

鄭司楚道:“迪文,別罵我,這糧草可是軍中命脈,不能出亂子,累就累點,總比把性命丟在這兒的好”

程迪文也閉上了嘴他和鄭司楚在軍校同學四年,知道自己這個好朋友實是個難得的將才,當初軍校演習兵法時便是百戰百勝,如今投入實戰,鄭司楚說的話多半有些道理,不然畢煒和方若水也不至于在那么多參謀的作戰計劃中獨獨挑中了鄭司楚的一份他掏出水壺來喝了一口,道:“司楚,你覺得匪軍真會偷襲運糧隊么?”

“不一定”

程迪文幾乎要把水壺都給扔了,他叫道:“不一定你還請令出來”

他叫得太大聲,那兩百個士兵都怔了怔,不知道這個程參謀大驚小怪做什么鄭司楚道:“不一定的意思是不一定會來,也不一定不來對于這等事,我們自然是有備無患”

程迪文想了想,嘆道:“好好,聽你的,反正你這家伙夠機靈,我爹就說過,聽你的沒錯”

程迪文的父親程敬唐雖然不是三元帥五上將之列,也是共和軍的一個名將聽得程迪文這么說,鄭司楚不由有些得意,道:“程伯真這么說么?”

“是啊我爹說你是個天生的軍人,日后成就只怕在你外公之上”

程迪文說這話時也只是順口一說,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說得完全正確,日后,鄭司楚真的會大放異彩,在以后的內戰中成為再造共和的英雄只是這時的鄭司楚僅僅是一個行軍參謀,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過自己有可能過自己的外公,號稱共和國最初的七天將之一的段海若他只是笑了笑,道:“我要能有程伯這樣的成就,那就謝天謝地了”

他們出時已過正午,過了一程,天黑了下來由于全軍都是騎兵,他們行進甚是快,明天一準可以和運糧隊碰頭從駐在成昧省的屯軍點抵達雅坦村,大約得四日路程,這樣鄭司楚他們可以在中途遇到運糧隊,前后總得三日半方能回到雅坦村雖然心急如焚,但一到夜晚,路上漆黑一片,看也看不清了,只能打尖休息,等天亮再走

扎好臨時營地,把馬匹都拴好,這個營地雖然倉促搭成,卻是整整齊齊程迪文雖然對戰術兵法沒有太高的天份,但他和父親一樣,有相當高的整頓能力,這也是鄭司楚非把他叫出來的原因鄭司楚定計指揮,程迪文依計執行,這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有程迪文在身邊,鄭司楚也覺得膽氣壯了不少

點起幾堆火,馬馬虎虎吃過了晚飯,鄭司楚讓士兵們早些休息,留了十個人巡哨雖然這條路上鬼影子都不見一個,但鄭司楚仍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安排好后,他靠在一個背風的地方,仍然不緊不慢地咀嚼著半塊面餅程迪文已經草草啃完了,又從懷里摸出那支笛子來想要吹奏一曲,鄭司楚忽道:“迪文,今天不要玩你那個鬼哭狼嚎了”

程迪文撇了撇嘴,道:“你少來嫉妒我,不會吹就明說好了,我教你”

鄭司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是說今天不要吹了,不要驚動了敵軍”

他的確在嫉妒程迪文吹得一手好笛,當初在軍校,自己家世高過程迪文,外貌身高也勝過他,可程迪文就是因為能吹一手笛子,很讓女校的學生如癡如醉,所以也有一些女生對他不理不睬,反而對程迪文頗加青眼那時他也偷偷學過吹笛,但總是不入門,吹出來的很不中聽他說程迪文吹得“鬼哭狼嚎”,其實說的是自己

程迪文聽鄭司楚說的這個理由,倒也同意,道:“也是”將短笛往腰里一插,但手上卻很不得勁,晃了兩晃道:“司楚,我們來練練刀”

這回輪到鄭司楚撇嘴了:“你有那么好的寶刀,我和你比,不用幾招腰刀就被你削斷了,不干”

程迪文的槍術根本不能和鄭司楚相提并論,刀法還勉強可以比比,但他的無形刀削鐵如泥,鄭司楚卻是根本無法抵擋程迪文道:“玩玩動什么真刀,我們用木刀試試”

他揀起地上兩根拿來生火的木柴,抽出刀來削了兩下,約略削成了木刀的樣子,將其中一把拋給鄭司楚,道:“看我程參謀大展神威,單刀力破鄭司楚”

這當然只是吹牛,沒用無形刀,只三四個照面,程迪文后頸被鄭司楚輕輕砍了一下如果用的是真刀,這一下足以將程迪文的頭都砍下來鄭司楚用力甚輕,程迪文只是覺得頸后微微一痛,不由惱羞成怒,正待返身攻擊,哪知剛轉過身,忽見鄭司楚向后一躍,跳開了三四步,道:“迪文,你聽”

程迪文一怔,道:“什么?”

“好象有腳步聲你耳朵比我靈,聽聽看”

程迪文聽他說得鄭重,伏倒在地聽了聽這手伏地聽聲是軍中人人都會的,程迪文因為吹慣笛子,耳力過常人,細微之處也辨得清楚他聽著,忽道:“果然,腳步聲甚亂,大約,有兩百人”

“在什么地方?”

“約摸一里以外”

一里以外……

鄭司楚陷入了沉思朗月省人口很少,整個朗月省大約只有七十萬人口,這兩百人很有可能便是五德營的奇襲隊

好快啊鄭司楚有些呆呆地想著他不曾和五德營正式交手過,但五德營能讓方若水吃了一個大敗仗,自然不會弱,可走小路也如此快法,幾乎要和他們并駕齊驅,明天很有可能同時趕到了

程迪文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道:“司楚,怎么辦?”

五德營熟悉地形,晚上也在趕路,此消彼長,度不會比他們這支騎軍慢鄭司楚心頭有些寒,覺得帶出兩百人來還是有些托大可是如果士兵帶得多了,行軍度又會減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搖了搖頭道:“不要多想了現在我們在暗,敵人在明,他們未必知道我們也在接應,到時還有五十個先行接應運糧隊的士兵,我們可占優勢”

程迪文放下心來,道:“那就好”他先前趴在地上,身上也沾了些泥土,拍了拍,忽然叫道:“哎呀,我的項鏈到哪里去了?司楚,你幫我找找”

鄭司楚道:“你一個大男人,戴什么項鏈,丟了就丟了”

程迪文有點想哭似地道:“這可不一樣,這是我媽給我戴的,一個雞心墜子,上面鏤著個‘吳’字那是我的護身符,出時我媽交待過,千萬不能丟了”

鄭司楚聽他說得著急,也拿了根帶火的木棒過來往地上照著朗月省地勢高峻,一鉤殘月高掛天邊,淡淡的月光竟是藍色的,照在地上也根本照不亮什么在程迪文方才趴著的地方照了照,鄭司楚忽然現地上有個東西一閃,拿了起來道:“是這個么?”

那是個金子打的墜子,上面鏤著個怪怪的字,大概是個“吳”字,與尋常字體大為不同程迪文接了過來道:“謝天謝地,就是這個”

項鏈的鏈子斷開了,一時也掛不上鄭司楚見他笨手笨腳地弄著,道:“別弄了,天亮再看”程迪文見黑燈瞎火的也的確弄不好,取出一塊手帕來包好了放進懷里,準備明天天亮了再連起來

兩人重坐到火堆邊,鄭司楚道:“迪文,你這墜子上怎么有個‘吳’字?那是什么意思?”

程迪文道:“你不知道么?我以為鄭伯跟你說過的,我爹本來姓吳,程這個姓是后來改的”

第二日天一亮,二百人便早早起身,胡亂吃了點東西重出覺了五德營也在趕路,鄭司楚的面色登時凝重起來雖然隨軍出征,來了也有好幾天,但一直還不曾開戰,這一次,只怕就要面對面地對上五德營了

走到天交正午,停下了歇了歇,程迪文抽空拿出那個項鏈比劃著項鏈也是用金子打的,有一個環開了,手頭沒工具也弄不好,只能放擱在懷里,準備回去后讓隨軍工正修一修鄭司楚一邊喝著水吃著面餅,一邊默默地想著

五德營要輕身奇襲,人數肯定也不會太多,大概也正如程迪文聽出來的,在兩百人上下在軍校時說起打仗,每個人都能眉飛色舞,似乎個個能手握重兵,百戰百勝,但一旦真的要開戰了,他才現自己心底仍然帶著懼意老師也說過,初次上陣,再勇敢的士兵也會害怕,老師自己第一次到戰場上時也一樣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身體被利刀砍開,被長槍刺透,如果能無動于衷,那只能是個瘋子所以感到害怕并不可恥,重要的是克服自己的恐懼心,這樣才能越戰越勇

自己和程迪文都是第一次上戰陣,現在,也正是該害怕了他回頭看了看手下的那些士兵,由于這十一年來基本無甚戰事,這里的士兵也有近三分之一都是兵昨天聽得敵軍也在趕過來,那些兵中有幾個不住地舔著嘴唇鄭司楚知道,越是恐懼,嘴里就越是干,這幾個人雖然臉上看不出來,心中實是害怕之極了

還好他想著,至少自己還沒怕成這樣也許,程迪文說自己天生就是個軍人,可能也沒錯可是他心里最喜歡的,其實是什么都不做,靜靜地躺在一片細草如茵的野地里看天上的白云

他看了看四周朗月省十分荒涼,雖然是夏季,天午時陽光很烈,但由于地勢太高,仍感覺不到多少暖意,地上也少見綠色,只有零星幾株樹半死半活地直立在路旁天上的白云倒是慵懶如絮,一朵朵如伸手可及

如果沒有戰爭,揀一塊石頭睡上一覺,讓太陽照在身上,呼吸著清冽的空氣,倒也不錯

他不由得笑了笑,默默地垂下頭

“司楚”

程迪文拍馬過來,叫了他一聲鄭司楚略略一驚,抬起頭道:“怎么了?”

“前面好象有一支馬隊過來了,不是太遠,頂多一兩里地”

鄭司楚側耳聽了聽,群山重疊,根本看不到什么,風中依稀有一兩聲馬嘶那是運糧隊么?他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運糧隊來得這么快,本以為至少得天黑下來時才能碰到他在馬上長了長身,道:“快碰到了?”

程迪文臉上卻有些憂色,道:“好象,還有一支人馬也在靠近,多半便是匪軍”

在一里外的小道以相同方向前進,到現在也該靠近了他道:“讓大家小心,刀槍出鞘,軟甲不得解開”

雖然天不是很熱,但畢竟是夏天,太陽在身上曬了半日,又急急趕路,人馬都有些疲憊,身上也出了汗,有幾個士兵大概因為汗水沾濕了內衣,已將軟甲解開了,讓風吹著聽得鄭司楚的話,程迪文點點頭道:“是”他轉身叫道:“兄弟們,可能馬上就要和匪軍交手,大家將武器準備好,軟甲一律扣上,不得有誤”

又走了一程,馬嘶聲越來越近了,聲音很是平和,十有**是運糧隊鄭司楚略微松了口氣,卻見一邊的程迪文面色卻凝重了許多,他詫道:“迪文,你怕了么?”

程迪文點了點頭道:“有點”他又放低聲音道:“匪軍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鄭司楚心頭一陣茫然一支人馬不會平白無故地消失的,那些人大概也停下來休息,不知會不會現自己他道:“千萬要小心迪文,你多聽著點”

程迪文耳力比自己好,這一點鄭司楚也不得不佩服程迪文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的皮膚也因為干燥而有些裂開他小聲道:“司楚,打起來的話你可要幫著我一點”

鄭司楚在軍校里便是刀槍兵法都名列前十位的優秀學生,程迪文就只算平平了鄭司楚在鞍前摘下了白木槍,取下了鹿皮槍套槍尖已經開了鋒,這槍是老師手制的,和工房里做出來的統貨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槍刃上帶著一層層細密的花紋老師說過,真正的好鋼在井水中浸上兩年,待雜質銹盡,然后用猛火燒軟,折疊后錘打這般要打二十次以上,所制精鋼堅如磐石,百折不彎老師這個槍頭只怕錘打了五十多次,那些花紋已密得如同極薄的蟬翼疊在一處在開鋒時,工正說這槍頭居然磨裂了五塊磨刀石方才開鋒成功

他掉轉槍頭,試了試槍刃槍刃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沁得肌膚都有些疼痛他垂下槍,槍尖離地還有半尺許,象有一股無形的風從槍尖上吹出,地面的浮土竟然被槍鋒逼開了

真是一把好槍他心中暗自喝了聲彩從槍頭到槍桿,無一不順手,而且不加一絲多余的藻飾握住了白木槍,他心頭也定了許多

“這把槍真好”

程迪文在一邊羨慕地道當他握到過白木槍后,這話大概已說了不下五遍鄭司楚微微一笑,道:“回去后我問問老師,看他還有沒有別的槍了,請他也給你一支”

“真的么?”

程迪文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伸手一摸腰間的無形刀,似乎脫口要許個愿了,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大概隨了白木槍,別的槍都不值得他用無形刀來換鄭司楚也知道,即使老師還制了別的槍,但肯定不會有白木槍這么好

又走了一程,程迪文忽然叫道:“碰到了”

其實鄭司楚也聽到了,前面馬嘶之聲不斷,運糧隊看來就在前面數百步之處,只是山道蜿蜒,也看不到他回頭道:“走”

剛說完,那兒忽然出一陣呼喝這陣呼喝極是突然,如同山崩地裂,連飛羽也驚得倒退了一步,有個走在鄭司楚邊的士兵叫道:“出事了”

鄭司楚只覺心頭如火燎一般他們已經趕得很急了,但五德營還是搶先了一步,早就設好了埋伏他舉槍一揮,叫道:“快沖”話剛出口,程迪文一馬當先,已沖了出去程迪文雖然說心中有些害怕,一旦真出事了,沖得卻比誰都快,鄭司楚只頓得一頓,邊上已有十余個士兵沖過身邊,他一夾馬腹,飛羽猛地力,一躍而起,已跟了上去

前面是個山嘴,鄭司楚還不曾拐過去,便已聽得刀槍相擊之聲,夾雜著馬的狂嘶,人的慘叫待沖過山嘴,只見山道上停下了十幾輛大車,一些身披異樣軟甲的士兵正在向車隊攻擊那些士兵高矮不一,但極為勇猛,守車隊的只有五十個士兵,哪里擋得住這等猛攻,正在節節敗退,也虧得程迪文他們的前隊已經在和這些士兵在交戰了,車隊尚能支持,但也已岌岌可危

鄭司楚沖到程迪文身邊,有個敵軍拍馬迎了上來這人用的也是槍,鄭司楚不等他的槍刺來,白木槍一勾一帶,槍桿擋開了那人搠來的長槍,槍尖一探,一下刺入他的前心刺進去時,仿佛刺入的是一大塊軟泥,那人慘叫一聲,一個跟頭從馬上摔了下來,白木槍的槍尖上殷紅一片

這是鄭司楚第一次殺人當槍尖刺中那人,那人出慘叫的時候,鄭司楚只覺心頭一凜,但隨著那人翻身落馬,心底又一下歸于平靜

殺人原來如此一個生命在轉瞬間就消失了,那么容易,如水面的沫由不得他再傷感,邊上一個敵兵大喝一聲,又沖了過來這人用的是一把大刀,看來力量不小,大刀劈下時風聲甚歷鄭司楚白木槍還不曾收回,順勢一架,槍尖朝下,這人的刀砍在鐵塔木槍桿上,竟然出了金鐵之聲,槍桿也出現了一個白印,刀卻滑了下去此時鄭司楚已沖過這人身邊,白木槍已是倒提之勢,也不變幻,槍頭一顫,一下脫出那人大刀的壓制,反手一槍刺去,那使刀的敵兵措手不及,哪里還閃得開,這一槍正中他的背心,又是一聲慘叫,也摔了下去

連殺兩人,敵兵也頓了頓,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少年將軍生了忌憚之心,一時竟沒人敢再沖到他跟前鄭司楚拍馬到了程迪文跟前,程迪文持槍正與一個敵兵苦戰,這敵兵的槍法比方才兩人高得多了,程迪文只剩了招架之攻,鄭司楚到了他身邊,一下接過那人的攻勢,叫道:“迪文,怎么樣?”

程迪文叫道:“你來得正好,這人本領太高,我差點要歸天了”

這敵兵的槍術的確比程迪文高出許多,程迪文右肩被劃了一道,血已將袖子都染得紅了此時這人以一敵二,一時間竟還不落下風,但在鄭司楚這等快攻之下,也只剩了招架之功鄭司楚以快槍出擊,程迪文在一邊助攻出得一槍,他已出了三槍,但這人槍術果然大是高明,居然完全擋得住

好槍法鄭司楚暗暗贊嘆五德營真個名不虛傳,怪不得要方若水和畢煒兩個上將軍才能對付此時敵兵見程迪文和鄭司楚兩人圍攻此人,紛紛沖了過來,鄭司楚帶來的兩百人已盡數撲上,敵人數量也大約在兩百余人上下,此間戰事雖劇,攻打車隊的一方登時少了許多這人擋開了鄭司楚的一輪快槍,一撥馬向后跳開,叫道:“快去幫陳將軍,這里有我”

程迪文叫道:“有你還有什么用”他有鄭司楚在側,知道這個好友的槍法極是高強,在軍中也少有對手,膽氣登時大壯,臂上雖然受傷,傷勢卻極是輕微,也不在意,拍馬追了過去鄭司楚叫道:“迪文,不要追”但哪里來得及,程迪文已追上了那人,一槍向那人背心刺去

這一槍可圈可點,一鼓作氣之下,槍風甚厲那人反手舉槍來撥,竟然撥不動程迪文全力一擊程迪文只道這一槍定要讓這人來個一槍穿心,他還不曾殺得一人,眼見平生所殺第一個便是個槍術甚高之人,正在得意,耳中卻聽得一聲尖嘯這尖嘯如帶鋒刃,他眼角一瞟,也不見有箭射來,正略略吃驚,座騎卻一聲暴嘶,猛地跳了起來,程迪文一把撈住馬韁繩,但馬匹也猛地摔倒,他一個倒栽蔥從馬上摔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從敵軍陣中飛來的一顆鐵彈子鐵彈子比箭要小,飛行之卻要快得多,這顆鐵彈子正打中程迪文座騎的右眼,直沒入腦,程迪文的座騎也是匹好馬,卻被一彈打死,彈之人手法也當真非同凡響

鄭司楚一見程迪文落地,不由大驚失色那使槍的使回轉槍來,猛地向摔倒在地的程迪文刺去,程迪文連爬都沒爬起來,眼見閃不開這一槍了,只怕會被釘死在地上,自己沖上去也已來不及,他幾乎不忍再看哪知那人的槍剛一刺去,程迪文手中白光一閃,“當”一聲,一個槍尖猛地飛了起來,竟已被程迪文削斷

那是程迪文在千鈞一之際拔出無形刀來,一刀砍落了那人的槍頭只是那人一槍仍在下刺,槍頭雖然,槍桿象一根棍子一般重重戳在程迪文胸口程迪文慘呼一聲,被戳得在地上向后滑出了半尺,手起一刀,又將那槍桿也砍斷了半截

鄭司楚此時已到程迪文身邊,那人槍桿再斷,順手一扔,喝道:“槍來”邊上有人將一桿槍向他扔去,鄭司楚哪里讓他接在手中,恨他對程迪文下手狠毒,挺槍猛地向他前心刺去那人見這一槍來勢極快,手中雖已抓住了槍,但哪里還來得及,一時嚇得臉色也變了

眼看這一槍便要將那人刺死,邊上突然同時飛來兩劍這兩把劍都不是軍中用的重劍,要細許多,但力量卻也極大,兩劍交叉,一下架住了鄭司楚的白木槍,猛地向上抬去鄭司楚的力量雖然不小,畢竟擋不住這兩人合力,一槍被抬得失了準頭,擦著那人肩頭掠過他收招極快,一槍不中,槍尖一挑,又猛地砸了下來此時他的槍已收回了一些,正是槍鋒砸在兩劍交叉處,“當”一聲,兩把劍竟然同時被白木槍槍尖砸斷

此時那人的臉已變得慘白鄭司楚出手快如閃電,一連兩槍幾乎毫無停頓,此時一槍仍在刺來,那兩個使劍的雙劍齊斷,再也幫不了他,鄭司楚又恨他出手太狠,這一槍刺得毫不留情,只怕再也擋不住了

這時有人猛地喝道:“小心了”話音未落,鄭司楚只聽得又是一聲極其尖利的嘯聲那個在陣后射鐵彈子的又向他了一顆鄭司楚若不留手,一槍自能將那人挑于馬下,但自己也要被鐵彈打中他變招極快,手腕只是一抖,白木槍忽地收回,只聽得一聲厲響,白木槍的槍尖上如長了眼睛一般,一下將一顆鐵彈磕飛他還待再向那人出槍,但那人已退了兩步,再也刺不中了那人手上雖然已握穩長槍,當方才鄭司楚的一輪攻擊如同電閃雷鳴,一時奪去那人心魄,竟然不敢再和鄭司楚正面對敵

鄭司楚擋在程迪文跟前,道:“迪文,你沒事?”他見程迪文四腳朝天,心中大是驚慌程迪文勉強爬了起來,道:“還死不了”他當胸被戳了一槍桿,若不是及時將對手槍尖削去,這一槍定要將他刺穿了

鄭司楚道:“你快退后去歇歇”此時士兵們已在與五德營交手,雖然人數稍稍占優,但敵人個個槍法高強,竟有抵擋不住之勢他心急如焚,喝道:“不要亂,結陣”

士兵們聽得鄭司楚的喝聲,立時向中央靠攏路也不是太寬,并排最多只能站上二十人,眨眼間已約略站好了一個方陣此時已有二三十個士兵橫尸中央,其中還是共和軍的尸體多一些

剛站好隊,忽然聽得運糧隊中出了一個人的大喝聲

陳忠大踏步上前,喝道:“共和叛軍,還不投降”

此時的叛軍其實是他自己了,不過陳忠稱共和軍為“叛軍”已有十多年,從不改口他的聲音響若炸雷,幾個攔住他的共和軍被他的喝聲嚇得一激凜,手中長槍都差點落下地來

陳忠當年號稱“力伏九牛”,一身神力驚人,此時年紀大了,神力依然,共和軍總要合五六人之力方能擋住他的一刀守運糧隊的士兵原本就少,連拉車的民伕算上,也不過七八十人,陳忠帶的雖然只有四十余個,但這些共和軍仍是節節敗退只是共和軍依據糧車反抗,一時間仍然沖不過去

這時共和軍中一個帶隊的軍官道:“陳將軍,我知道你是帝國名將,但在下既受軍令,唯死而已,陳將軍不用多說”

陳忠皺了皺眉他雖是神力無敵,卻從不好殺,在五德營中,他所統的信字營是斬級最少的此番奇襲,只望這些守兵一喝即散,將糧車推入山崖便大功告成,哪知共和軍竟然又派人在最緊要關頭接應,所統奇襲隊只得分出大部由副將帶領抵擋,自己手中只帶四十余人,雖然共和軍根本不是對手,但步步為營之下,自己一時間居然攻不上去

他心中怒意增,回頭喝道:“不要再留手,一律殺了”

下出這等命令,他心中也有些頹唐身后的士兵猛地向前沖去,這些人不少是地軍團五德營時的老兵,即使是后來入伍的,也屢經戰陣,與共和軍的士兵不相同日而語,只一個沖鋒,但將共和軍盡數逼到了糧車之后,兩個逃得忙的立時被砍翻在地

那共和軍的軍官也喝道:“守住畢將軍派來的援軍馬上就會殺過來,勇士們,別丟了火軍團的臉”

原來是火軍團的士兵,怪不得如此強韌陳忠已沖到糧草前,邊上幾個士兵護著他,火軍團的士兵隔著糧車用長槍亂搠,陳忠喝道:“幫我擋住”伸手將大刀柄插入車下,扛在了肩上,大喝道:“起”

陳忠因為力量極大,因此大刀柄與平常不同,完全用精鐵鑄成,當初信字營鐵刃陳忠之名曾是共和軍的夢魘這糧車總有兩千余斤的份量,陳忠刀柄一撬,糧車前輪竟然離地而起三寸有余,整輛車都搖搖晃晃起來車后的共和軍見此情景,紛紛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忠撬起糧車,頓了頓,猛地喝道:“開”肩頭一力,糧車被頂得移到了一邊,晃動著倒了下來在共和軍見鬼一般的驚叫聲中,這糧車轟然倒地,一下從路邊摔了下去,車上的糧包如冰雹一般四散,翻滾著沿著山坡倒下去

糧車一被掀翻,車后的共和軍登時露了出來那火軍團軍官喝道:“全員退后,他掀不翻兩輛的”

這人雖然也為陳忠的神力咋舌,卻方寸不亂,幾十個士兵重又退到后面一輛糧車后,仍然以此頑抗陳忠弄翻這輛車,本就是立威之意,哪知火軍團絲毫不亂,他嘆了口氣,喝道:“殺了全殺了”

真是一場苦戰啊,火軍團名下無虛他默默地想著這些火軍團士兵雖然今非昔比,不是畢煒最初的班底了,但仍有當初號稱攻擊第一的火軍團的影子,要殺了這幾十個士兵,實在要大費周章

他看了一眼身后后面的士兵正在與共和軍交戰,雖然人數不及,但有攻有守,那支援軍根本殺不過來,自己還有得是時間

薛庭軒這小子很不錯,不會辱沒星楚的

他有些欣慰地想著

鄭司楚眼見一輛輛糧草被推倒在山坡下,心中大急但對手強到了出他的意料,雖然人數不及,卻守得極其頑強,兩軍一共也不過數百人,一時卻如同千軍萬馬,不時有士兵被擊落馬下

此時火軍團兩百人如車輪一般輪轉不休,用的是個三疊陣這陣勢原本只用于弓箭手,將全隊分為三組,一組射箭,一組準備,一組搭箭當第一組射出后立刻退到最后,第二組上前一步射,第三組也已將箭上弦,馬上便可射,如此連番攻擊畢煒因為覺得火軍團不能一味以弓箭攻擊,必須加強個人的格斗能力,因此將三疊陣變化為適用近戰,如此火軍團的攻擊可遠可近敵方布成的卻是個古怪的圓陣,不住轉動,沖在最前的士兵一被卷入敵陣,便如一顆磨盤下的豆子一般消失在敵軍陣營中

即使能突破敵軍,那時糧車只怕也已被敵人盡數摧毀了他心中有如火燒,卻也束手無策在這種時候,也只有看兩軍哪一路頑強,什么奇謀妙計都沒用處只是這般斗下去,定然是個兩敗俱傷之局

程迪文已換了匹馬,氣喘吁吁地到鄭司楚身后道:“司楚,這般打下去可不妙啊,我們好象不是敵人的對手”

此時兩方都已有相當大的傷亡,自己一方死得多,此消彼長,只怕最后真的是要兩邊統統打光鄭司楚只覺一陣茫然,看了看馬前的一具士兵的尸體,道:“還有什么辦法么?”

這樣的惡戰,也已除死無休雖然鄭司楚覺自己已經練到了鐵石心腸,但眼見士兵被刺得血肉橫飛地摔下來,幾次忍不住要讓大家退下只是他也知道,現在只消有一方稍稍退后,便是一敗涂地了

就算死,也只能硬頂住在這等情勢下,什么兵法,什么詭道,統統沒有用處,只能以刀槍來說話

這時對方那人忽然拍馬上前,叫道:“住手住手”

隨著他的叫聲,敵人忽然齊齊退后兩步動作極是整齊,竟然如同預先訓練好的一樣共和軍仍有收不住勢沖上前的,但多的也是紛紛退后,卻要亂很多鄭司楚吃了一驚,喝道:“全體站住,不要動”

士兵的優劣,還是有差別的他有些痛心地想著,火軍團雖強,看樣子竟然比敵人仍要差了一線

兩邊士兵站定了,那人叫道:“在下薛庭軒,來將通名”

鄭司楚有些詫異,兩將通名,只有在說故事時才聽到過,沒想到敵人真個要來通名他大聲道:“我是共和軍行軍參謀鄭司楚”

“行軍參謀?”這個官職大概也把對方搞楞了這薛庭軒也沒想到敵人竟然不是戰將,僅僅是個參謀他點點頭道:“鄭將軍,薛庭軒有禮”

薛庭軒莫名其妙的禮節讓鄭司楚也摸不著頭腦,他喝道:“你有什么話么?”

“鄭將軍槍法通神,薛庭軒佩服之極此時兩軍不分勝負,與其任由士兵相斗,多有死傷,不如我二人決一勝負”

程迪文在身后小聲道:“司楚,別信他的”

此時糧車已被推翻了大半,押送糧車的士兵憑借最后幾輛糧車仍在苦斗鄭司楚知道已是鞭長莫及,殺不退這批人,糧車定是救不出來了他心中頹唐,但聽得那薛庭軒出言挑戰,卻又豪氣頓生,道:“好,我來取你性命”

薛庭軒笑了笑,道:“諸軍退后,嚴陣以待”他手下也只剩了百十來人,但令之時氣度雍容,如統萬眾鄭司楚也道:“大家退后”正待打馬上前,程迪文忽道:“司楚,等等”鄭司楚轉過頭,程迪文解下無形刀遞給他道:“拿這把刀,小心他暗算你”

鄭司楚心頭感到一陣暖意他接過刀來,將自己的腰刀解下換了一把,道:“放心”

這薛庭軒槍術高強,但鄭司楚有自信勝過他可是程迪文仍是帶著憂容,道:“小心他有別的本事”

鄭司楚點了點頭,打馬上前此時兩隊分開,當中隔開一個空地,薛庭軒立馬站在陣前,見鄭司楚過來,大聲道:“鄭將軍,想不到共和軍中還有閣下這等好手”

鄭司楚只是淡淡道:“你也一樣”

如果能一槍刺倒這薛庭軒,敵人的士氣定然一落千丈他舉起了白木槍,擺出出槍式,眼角卻突見那薛庭軒忽地一笑,笑容大是詭異

最后一輛糧車也被陳忠與幾個士兵推翻,車后的共和軍士兵失去了屏障,全都暴露在五德營的槍下其實陳忠只帶了四十余人,一輪猛攻,有七八個受傷,共和軍的士兵雖然死了十來個,人數仍然多過他可是這些共和軍都已被陳忠這身驚世駭俗的神力驚呆了,竟然已失去了斗志,已是束手待斃

那火軍團軍官忽然大喝一聲,挺槍上前他騎在馬上,陳忠卻是步行的,這一槍大是不凡此時這人還能反擊,火軍團的確名不虛傳了哪知這一槍剛到陳忠面門,陳忠左手忽地一探,一把抓住槍桿,力一拖,這士兵禁不起陳忠的神力,被一下拖下馬來搶在地上,待爬起時臉上都已被地上的石子擦傷他伸手要去拔出腰刀,邊上一個五德營的士兵猛地沖上,舉槍便搠這一槍正刺在他的右肩,那腰刀只拔出一半,便再也拔不出來了這五德營的士兵槍尖一抖,脫出他的傷口,正待向他心口再刺,陳忠左手槍一把架住那士兵的槍,道:“此人也算一條好漢,饒他性命”

這軍官喝道:“陳將軍,我原不是你的對手,但糧車失陷,在下唯死而已,不必多說了”

陳忠看了看他,道:“好漢子你若不棄,不如降我”

這軍官冷笑道:“要殺便殺”他右臂被刺,左手忽地反手拔出刀來,身形一晃,已卷入陳忠長槍之中,一刀平著向陳忠削去邊上那個士兵被陳忠喝住,長槍還不曾收回,一時哪里還擋得住,驚叫道:“陳將軍”哪知陳忠忽然將身一側,右手大刀象被彈出的一般猛地揮出,“嚓”一聲,這軍官的人頭一下飛了起來,尸身倒地

陳忠看了看這軍官的尸體,嘆道:“可惜”他看了看另外那些士兵,喝道:“有不降者,以此為例”

那些共和軍士兵渾身抖了抖,卻沒一個答應的邊上一個五德營的軍官低聲道:“陳將軍,要殺了他們么?”

陳忠臉上掠過一絲痛楚,頓了頓方道:“繳了他們的械,放他們走”

他生性就不愿多殺,見這些共和軍雖然害怕,卻沒一個愿降的,只怕也真個沒人覺得跟著五德營能有作為他扔掉了左手倒握著的長槍,轉身向回走去現在糧草盡數擊毀,也該馬上回去了

剛轉過身,卻見后隊卻站著不動,并不曾交戰他怔了怔,向一個近的士兵問道:“出什么事了?”

那士兵道:“薛將軍單騎挑戰敵將,要決一生死”

陳忠吃了一驚,道:“什么?胡鬧”他知道這薛庭軒是由五德營培養長大,自恃槍法出眾,向來覺得單以槍法而論從無敵手,只怕也因為敵將槍法太高,竟然不顧一切要去單挑陳忠對五德營極有自信,帶出來的這些士兵都是精挑細選,此時敵我兵力相差無幾,而五德營有八陣圖,絕不會失敗可薛庭軒若是敗北,那士氣一落千丈,敵人挾單挑獲勝之威,只怕一下便能沖垮八陣圖

只望薛庭軒不要敗

他跳上了邊上的座騎,打馬向前沖去

由于路并不很寬,一邊又是一個很陡的山坡,鄭司楚也只能以槍法取法,無法借飛羽的腳力來助攻但這薛庭軒槍法大是高明,白木槍雖則厲害,薛庭軒只以輕巧手法化解,槍尖總不相觸

鄭司楚只覺背上已有汗水沁出他初次上陣,便碰上了這般厲害的一個對手,多少有些心浮氣躁知道敵方還有一個會打鐵彈子的隱在暗中,雖然說好旁人不能援手,只是兩人相搏,但安知敵軍講不講信義,鄭司楚已向程迪文交待好,若是敵方敢施暗算,火軍團立刻放箭火軍團的長技正是弓箭,方才攻得太急,以至于未能一展所長

但要以槍術折服這姓薛的,卻也不那么容易這薛庭軒槍術大是精妙,與鄭司楚的明明是同一個槍路,雖然招式有所不同,但手法極是相似,有時兩人出槍幾乎相差無幾

看來幾能用交牙十二金槍術了

幾個照面過后,鄭司楚帶住馬,提著白木槍看向薛庭軒老師說過,交牙十二金槍術太過凄厲,出手絕不留余地,所以一旦使出,槍下往往就不會有活口薛庭軒這等本領,恐怕也只能用這一路槍才能制服他只是自己的槍術未到爐火純青之境,如果是老師使出,對手生死隨心,但自己使出,多半就要取他性命了

如果殺了他,敵人到底會一哄而散還是惱羞成怒,大舉撲上?他心中仍是沒底

此時薛庭軒也只覺微微氣喘他年紀雖輕,卻是五德營后起之秀中槍術第一的人物,但眼前這個共和軍行軍參謀槍術高到了出乎意料,先前被鄭司楚逼退,還可以說是兩人合力,但現在卻是一對一地單挑,對手的槍術層出不窮,雖然年紀比自己還小一些,但力量、槍術無一不是大高手風范

共和軍中居然也會有這等槍術好手

薛庭軒馭馬之術甚精,催馬時不必手拉韁繩他將左手伸到了背后,后腰上,掛著一把手弩這是他已過世的父親生前給他做的,四十步內足以射穿軟甲薛庭軒精練三樣兵器,馬上槍,步下刀,暗器就是這把手弩在這樣的距離,絕對是百百中只是他先前不服鄭司楚槍術,才會要求單挑比槍,如果用了暗器,不免有些不講信義

說不得了,戰場上是沒有信義兩字好講的他想著,左手已取下了手弩,大拇指一頂,松開了保險

下一個照面便要用手弩了

兩匹馬相距只不過兩三丈,兩人同時催馬,幾乎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鄭司楚的白木槍已平平舉在胸前交牙十二金槍術的起手式平平無奇,但一旦出手,這十二式槍如飛瀑狂瀾,順流而下,即使對手槍術高過自己,但這交牙十二金槍術使出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反擊的

殺了他

鄭司楚只覺胸口如有一團火燃起他已殺過了數人,此時心中再沒有因為殺了人而有的惶惑之感,只覺心中空空如也,眼前只有對手的槍尖

這時五德營后突然傳出了一陣急急的馬蹄聲,有個人都急沖過來,不論是共和軍還是五德營,都出了“咦”的一聲,共和軍中都以為那是敵人的援手,有人已高聲罵道:“不要臉,一個人打不過要兩個人么?”

薛庭軒也已聽到這馬蹄聲,眼角一瞟,卻是一怔,鄭司楚心不旁騖,挺槍向他前心刺去兩人都在催馬,哪里容得薛庭軒分神,鄭司楚的座騎剎那間已到薛庭軒跟前,喝道:“受死”

白木槍破空而至,槍尖上竟然隱隱帶著風雷之聲薛庭軒分了分心,鄭司楚的槍已到了他的面門,他嚇得魂飛魄散,手中長槍卻也不慢,百忙中一橫,猛地壓向鄭司楚槍頭

只是這等一來,他的槍便只能守而不能攻,已是任人宰割之勢身形一動,已露出藏在身后的左手共和軍在薛庭軒身后,不少人已現了薛庭軒的動作,而共和軍都直到此時才現薛庭軒心知以長槍已無法再招架了,咬了咬牙,左手猛地探出,指向鄭司楚

鄭司楚一槍刺出,便已現薛庭軒左手有異,白木槍突然一轉,槍桿已沿著薛庭軒的長槍滾動,薛庭軒手中長槍本已壓住了鄭司楚的槍,突然間覺得手中長槍如同活了一般,幾乎要抓不住了,他也顧不得,左手五指猛然力,手弩已疾射而過

“啪”一聲,這箭直取鄭司楚面門薛庭軒只道定能將鄭司楚射落馬下,哪知千鈞一之際,鄭司楚的頭忽然一偏,箭擦著他耳根飛過

薛庭軒心中一凜,他的手弩可以連六支,只是手指還不曾扣下,左手忽然一陣劇痛,白木槍不知怎么一來竟然已脫出自己長槍壓制,槍尖從他左手指縫刺入,透過了手背他疼得大叫一聲,哪里還扣得下去,心知這回是一敗涂地,正待撥馬逃回去,可身子只是一側,白木槍忽進忽退,幾乎同時刺中了他的雙肩

鄭司楚的長槍一不可收拾,他閃過了薛庭軒的手弩,心中也一陣惱怒,手下再不容情交牙十二金槍術順極而流,薛庭軒中門大開,只消一瞬間便可以在他胸前添上十來個血洞哪知只刺中了薛庭軒左手和雙肩,白木槍剛一抽回,邊上忽地飛過一道黑影,擋住了白木槍的槍尖

這是一口刀面極闊的大刀鄭司楚一槍出,便是想收都收不回來,一連十余槍同時擊出,盡擊在那刀面上,如同下了一場暴雨這口大刀的刀面被鄭司楚刺得坑坑凹凹,突然間,聲音一下啞了,白木槍的槍尖竟然刺穿了刀面,槍尖透到了另一邊去

那正是陳忠趕了過來陳忠過來時正見薛庭軒已被刺中三槍,心知再不救他,薛庭軒這條性命便要交待在這兒,大刀一揮,如一扇門一般擋住了鄭司楚的長槍只是鄭司楚的槍太過鋒利,轉瞬間十余槍同時刺在一個地方,這口百練精鐵鑄成的鐵桿大刀也吃不住這等狂攻,竟會被刺穿一個洞

刀身一被刺穿,陳忠的右手猛然一翻白木槍的槍尖扎在刀身里,便如被鑄在了一起,鄭司楚只覺一股大力涌來,掌心登時一熱,哪里還握得住他也大吃一驚,根本不曾料到陳忠竟然會有如此驚人的神力,白木槍已脫手而出這時只聽得有人喝道:“中”話音未落,一顆鐵彈直向鄭司楚擊來鄭司楚長槍已然脫手,這鐵彈來得也太急,他根本閃不開,右手忽地一揚,一道白光掠起,那顆鐵彈象是打中了什么硬物,“啪”一聲直直飛起,到了空中忽地分成兩半

那是鄭司楚危急之時拔出了腰間的無形刀,一刀將這鐵彈子斬成兩半

這顆鐵彈被擊開,但第二顆又已飛來那射鐵彈之人手法也極是高明,可以一手連三顆,第一顆雖被鄭司楚擋掉,但鄭司楚人也失了平衡,幾乎是側躺在馬上,后兩顆鐵彈再也閃不開了

共和軍士兵同時出了一聲驚叫,也沒人號令,已齊齊沖了上去但人再多,看來也救不回鄭司楚一條命,程迪文在后面看得清楚,失聲叫道:“司楚”

他話音未落,陳忠手中的大刀忽然又是一閃,一下舉在了鄭司楚面前這口大刀原本就極是沉重,刀身上還扎了根白木槍,份量加了十余斤,但陳忠拿在手中如拈燈草,輕巧之極,刀刃離鄭司楚面門已是極近鄭司楚嚇得面色煞白,只道自己的頭定要被砍下來了,哪知大刀忽地停住,兩顆鐵彈同時擊在刀身上,“啪啪”兩聲,在刀身上又打出兩個凹坑陳忠厲聲喝道:“都給我住手”

此時鄭司楚在馬上晃了晃,才算坐穩方才陳忠若是趁勢向他砍下,鄭司楚慌亂之下定然難逃一死,此時大刀仍舉在他面前,聽得陳忠的吼聲,他也舉起手喝道:“住手,搭箭”

火軍團最為擅長的弓箭,如果全軍沖上,那是取長用短,又是混戰之局何況方才沖過來這員敵將雖然在自己槍下救了薛庭軒,卻也救了自己一命

兩軍同時站住了鄭司楚才算看清面前之人,他手握腰刀,喝道:“五德營難道沒有羞恥之心么?”

陳忠的大刀仍是平平舉在身側他慢慢收回,伸手一把抓住扎在刀身上的白木槍,用力一拔,已將白木槍拔了下來他將長槍扔回給鄭司楚,道:“小將,你是什么人?可是姓楚么?”

鄭司楚頭一陣暈,道:“不是,我姓鄭”

陳忠“噢”了一聲,道:“你怎么會用這交牙十二金槍術?”

鄭司楚接過槍來,看了看槍尖白木槍果然神異,硬生生將精鐵刺穿,槍尖竟然毫無異樣,槍桿上也只有幾個白印,伸手一抹便可抹掉他忽然聽得敵人口中竟然也說出了“交牙十二金槍術”,驚道:“你怎么會知道?”

陳忠的臉色黑了黑,忽然罵道:“膽小鬼”

鄭司楚不知他在罵誰,心中一怔,陳忠喝道:“十二金槍未必天下無敵,吃我一刀”

鄭司楚已接住了長槍,無形刀交在左手,本來還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哪知陳忠的大刀忽然劈下,他大吃一驚,舉槍去擋,“當”一聲響,白木槍被擊得彎成了一張弓也似,卻不曾被劈斷他知道自己力量定然擋不住這人的猛劈,不要說此時只有單臂,左手無形刀猛然揮出,“嚓”一聲,刀過如破腐木,陳忠的大刀刀頭立被砍落,刀桿忽地橫著一掃,正擊在鄭司楚手腕上陳忠的刀通體鐵鑄,比尋常又要重得許多,只是輕輕一磕,鄭司楚只覺手腕象被利刀砍中,一陣劇痛,哪里還握得住,無形刀登時落下,陳忠的刀桿仍然落下,正壓在鄭司楚肩頭,力道如山,飛羽被壓得出了一聲長嘶,鄭司楚再也坐不穩了,登時摔落馬下

邊上有兩個持劍之人忽地一閃而至,挺劍向地上的鄭司楚刺去,鄭司楚人還不曾起來,這兩人的劍術又高強之極,哪里還躲得開,心中一涼,正要閉目等死,陳忠忽地喝道:“住手”

出手的是五劍斬中的兩個這五劍斬劍術極高,但方才有兩人的劍被鄭司楚一槍割斷,心中大為不忿,聽得陳忠喝止,兩把劍交叉著壓在鄭司楚臉上,距他的皮膚只有半寸許一個劍士抬起頭道:“陳將軍,這員賊將了厲害,又傷了薛將軍,不能留他”

陳忠有些茫然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鄭司楚鄭司楚會交牙十二金槍術,手中使的又是無形刀,依稀便是他平生最為尊敬的那個人的影子,雖然明明知道如今制住了他,上上之策是將他斬了,但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這個少年,定與那個人有某種淵源

他默默地想著,抬起了頭此時共和軍已在鼓噪起來,程迪文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搭箭搭箭喂,你們怎么這等不講信義?”他原先就反對鄭司楚去和薛庭軒單挑,眼見他落到了共和軍手中,登時方寸大亂鄭司楚雖然說過對方如施暗算便命火軍團放箭,但此時鄭司楚還沒死,若是一放箭,敵軍能射死多少還不知道,鄭司楚這條命卻是鐵定保不定了他思前顧后,心急如焚,額上汗水都淌了下來,而胸前被薛庭軒擊傷的地方是陣陣作痛

陳忠忽然大聲道:“五德營都是光明磊落的好男兒,鄭將軍,你已贏了,我饒你不死放開他”

薛庭軒受傷極重,雖非致命傷,但手掌被刺穿,雙肩被刺透,定要早點回去醫治那兩個劍士聽得陳忠的命令,將身一縱,齊齊向后躍出了一丈開外,鄭司楚翻身跳起,一把握住了無形刀,叫道:“突施暗算,什么好男兒”

薛庭軒說過,兩人相斗時旁人不可施暗算,但薛庭軒并沒說自己不能施暗算,自然不算違了規矩鄭司楚恨他狡猾,本想以交牙十二金槍將他刺得遍體鱗傷后方才刺死他,哪知只刺出三槍便被擋住了只是對手實是集眾人之力方才制住他,與其說他是因敗北而羞辱,不如說是氣憤

陳忠騎在馬上,將失了刀頭的刀桿擱在鞍前,道:“鄭將軍,戰場上的勝者,只是活到最后的那個人”

他看了看蓄勢待的火軍團,冷笑道:“共和叛軍,今日之事已了,若有誰嫌命長的,射一支箭來試試”

他個頭也不是如何魁偉高大,但此時厲聲喝斥,竟然有種不可一切的威風,火軍團的士兵被他一喝,都是心頭一凜,雖然箭已搭在弦上,卻沒一個敢放箭了

鄭司楚已揀起白木槍翻身上馬,他仍有些氣喘,但還是厲聲道:“閣下神力驚人,我要向你請教”

陳忠卻似不理會他的挑戰,在馬上向鄭司楚一躬身,道:“鄭將軍,請問尊姓大名”

鄭司楚一怔,這陳忠對自己相當有禮,似乎隱隱有些尊敬他道:“我叫鄭司楚”

“鄭司楚?”

陳忠象是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冷笑道:“鄭將軍,若是你能活到五年后,那時只怕你會成為我最大的對手,但今日還不行回去小心點,不要太相信旁人,活得長些,五年后再來向我挑戰”

“不要太相信旁人”,這句話實是陳忠的肺腑之言,鄭司楚也覺得這話似有言外之意,一時竟有些怔忡這時陳忠一揮手道:“走”他又向鄭司楚道:“鄭將軍,請你不要動追上來的主意,否則以鄭將軍這等良材美質,今日便要玉碎,陳某也會覺得可惜的”他原先不茍言笑,一本正經,年紀大了,反倒會說些挖苦打趣話了

等陳忠他們在小路上離去,程迪文拍馬過來道:“司楚,你沒事?”

鄭司楚在馬上晃了晃,嘆道:“好厲害的五德營唉”他這一聲嘆氣極是悠長出時他躊躇滿志,只覺以自己的兵法槍術,加上火軍團的精銳,敵人定是不堪一擊,可真正接戰后,才知道火軍團實是大有不及之處,而自己的槍術在這敵將的神力之下也毫無用武之地

五年五年后,定要讓你再嘗嘗交牙十二金槍術的厲害

這時一個軍官過來道“鄭參謀,要不要追?”

鄭司楚還沒說話,程迪文已驚道:“追不得敵人軍紀極嚴,定已安排妥當,若是追上去會吃虧的”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不要追了,這些小路我們不熟,還是清點一下傷亡人數對了,將敵軍的尸也掩埋了”

這一番惡斗兩邊都死了數十人,五德營只帶走了傷者,死者便仍留在原地那軍官帶人過去清點,這時又有一個軍官帶著幾十個人過來道:“鄭參謀,這是護送糧草的軍中弟兄,驍騎向海戰死”

鄭司楚心中惻然他請命出來護送糧車,結果糧車還是沒能保住,心中頹然,道:“一塊兒走弟兄們,你們都盡力了,是鄭司楚無能”

這時剛過來的一個軍官道:“鄭參謀,你也盡力了,只是敵將居然會是陳忠,真想不到”

“陳忠是誰?”

那軍官道:“鄭參謀不知道么?他是當初五德營的信字營統領五德營的五統領,他可是名列第三的,現在也是天爐關里的第二號人物”

那陳忠居然有這么高的身份鄭司楚吃了一驚那軍官還在滔滔不絕地道:“當初這陳忠可是副將軍,僅僅比畢將軍低一級……”說到這兒自覺多嘴了,馬上又住口不談鄭司楚心知他是想起了不得談論前朝的禁令這軍官已經近四十歲了,是個什長四十歲了還是個什長,多半也是因為多嘴所累

整隊回去時,鄭司楚有意走在最后待沒人的時候,他將那什長叫到一邊,小聲道:“老哥,你知道敵軍多少底細?”

那什長被鄭司楚叫了一聲“老哥”,甚是高興,但還吞吞吐吐地不愿說,鄭司楚小聲道:“此時也沒有旁人,快說,這可是軍機”

那什長看了看四周,方道:“那是舊帝國的事了當初帝國的地、火、水、風四軍團,都是赫赫有名的強兵”

鄭司楚沉吟了一下道:“火軍團便是畢將軍這一支?”

“是的”

鄭司楚有些茫然這么說來,那地軍團五德營當初也是和火軍團并肩與共和軍作戰才對,可是過了這許多年,居然兩支軍團會成為敵人,世界的變化實在不是人想象得到的

正是因為軍中與舊帝國的軍隊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舉國都不能談論前朝之事但就算再隱瞞,能永遠瞞下去么?

共和國的信條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號稱“萬民當家做主”,可是鄭司楚越來越覺得,這僅僅是一句假話

當陳忠所帶的一百多人進了天爐關,向楚帥匯報時,楚帥騎在馬上聲色不動可是當薛庭軒抬進來時,陳忠仍然現她在馬上微微一顫

即使星楚再有統帥的氣度,畢竟她還是個少年女子陳忠不知道自己心中是該高興還是傷悲,當看到星楚號施令時,一副運籌帷幄的大帥樣子,他也有些傷心,戰爭奪去了她應該有的快樂,讓人幾乎忘了這僅僅是個少女但看到她心中有所動時,陳忠又有些擔憂,畢竟,五德營的前一代將領都已經老了,要把五德營的旗號傳下去,就得靠星楚她們可是,把命運的重擔壓在一個少女的肩上,這也太難了

楚帥,你究竟在哪里?

他茫然地望著天空朗月省的天空清澈之極,一眼似乎可以看到千萬里的高空在那里有個黑點盤旋,想必是飛得極高的大鳥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即使到了絕境,陳忠仍然有信心,絕不會象如今這樣忐忑的

卸了戰甲后,他心中仍有些擔心,先去看了看薛庭軒,然后獨自走到帥府薛庭軒受傷極重,還是昏迷不醒,但醫官說性命無憂,渾身筋絡也沒有傷損,除了多幾個傷疤,不會有什么大礙

星楚站在窗前,正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似乎薛庭軒的傷勢一點都不放在她心上陳忠走到她身后,還不曾說話,星楚象后背長了眼睛一般轉過頭微笑道:“爹,有什么事么?”

陳忠走到她身邊,道:“庭軒沒事他受傷雖重,但沒傷到筋骨”

星楚手中的筆輕輕抖了抖,道:“沒事就好”

“你在畫什么?”

星楚皺起眉頭道:“我在看那個飛行到底什么地方出毛病了,為什么老是飛不上去唉,總是漫無頭緒”

陳忠嘆了口氣,道:“世上只有一個薛尚”明飛行機的薛尚被稱為三百年來數一數二的巧手,沒有了他,大概誰也不知道飛行機到底是怎么做了

星楚道:“可不僅僅只是薛尚才行,共和軍雖然沒有飛行機,不是也有了飛艇么?”她又低下頭在紙上勾勾描描,連眉頭都皺了起來陳忠看著她,心頭又量陣沒來由的疼痛頓了頓,他低聲道:“那天我去伏擊叛軍的運糧隊,碰到了一個叫鄭司楚的行軍參謀”

星楚似乎沒在意,道:“你殺了他么?”

“沒有”陳忠的聲音一下低了,“我懷疑他是楚帥的弟子”

星楚猛地抬起頭:“什么?”雖然別人叫她“楚帥”,但父親此時說的楚帥明顯不是指自己

陳忠有些憂容,點了點頭道:“他也會交牙十二金槍術這路槍當年全軍只有楚帥會用,而那個少年用的佩刀居然也是無形刀當我看到他的樣子時,差點叫起來”

星楚將筆擱在桌上,喃喃道:“如果他真的是楚帥的弟子,那我們該怎么辦?”

陳忠也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星楚,有時我也在想,五德營仍然堅持抵抗,究竟有什么意義,天下已定,不是只手可以挽回的,唉”他性子直率,何況邊上沒外人,心中所想登時直直說了出來

星楚閉上了眼,似乎也在忍耐著陳忠的話帶給她的一陣暈眩,半晌,才睜開眼道:“爹,別說了,不然我也要不知該怎么辦”她看了看外面,又低聲道:“你和曹將軍說過么?”

“曹聞道定會覺得我是疑神疑鬼,說這些話是攪亂軍心的只是,那個叫鄭司楚的少年,連神情相貌都有三四分與楚帥相似,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

“爹,不要多想了”星楚走到陳忠身邊,拉著他的手低聲道陳忠伸手抹了一下額頭,強笑道:“星楚,你別管這些,就算楚帥在敵軍營中,到了這份上我們也得走下去了”

星楚怔了怔,忽然搖了搖頭道:“不會,他絕對不會在敵軍營中的,不然敵軍早就讓他前來攻心了”

當初五德營的戰術號稱心陣合一,除了陣戰天下無敵,對心戰亦極為看重,每次臨戰總要設法找到敵軍弱點采取攻心戰,有兩次甚至是心戰為主,陣戰為輔了,因此陳忠雖不喜用計,對這種手段也看得熟了想來也是,畢煒不是弱者,如果楚帥真的在火軍團中,只怕敵軍早就以此進行心戰了,而天爐關中的老兵只怕一多半都要喪失斗志如此看來,自己的確是有些過慮他點了點頭,道:“你說得沒錯”

星楚放開了父親的手,走到窗前外面天高云淡,一碧萬里,無數山巒直入云霄在這群山環拱的巨大山谷中,上千個大小湖泊星羅棋布,那都是高山上的雪水流下來匯聚而成雖然土壤不甚肥沃,但由于灌溉得力,經過這許多年來的經營,已有良田千頃此時麥苗已黃,望去不啻江南之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不會相信在這等高原地帶還會有這樣的地方星楚嘆了口氣道:“爹,我還記得當初楚帥傳我兵法之事”

陳忠道:“是啊,我也記得雖然只不過數月,不過那時楚帥說你巾幗不讓須眉,大起來會成為了不起的女將”

星楚淡淡地笑了笑當初陳忠自知資質所限,終非大將之材,極希望能生一個兒子來完成自己的志向,不料生的卻是個女兒,很是失望但星楚還是個垂髫稚女時便顯現出遠儕輩的將材,以致于楚帥對這個小小女童也青眼有加,破例傳了兩個月的兵法

星楚道:“我還記得那時楚帥和我說過,用兵之道,奇計絕不可恃,唯有絕路方可行險一用”

陳忠心頭忽地一動,道:“你有了什么奇計了?”

星楚又淡淡一笑,道:“所謂奇計,便是敵人無法想到的計策,并無一定”

陳忠松了口氣,道:“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看來也不用想得太多,那就好了”

雖然陳忠說得輕松,但星楚的面色依然有些沉重她低聲道:“如果還是方若水,我有六成的把握能讓他全軍覆沒可是,對方是火軍團,我最多只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陳忠吃了一驚四成把握,也就是說勝機很少可是如今敵方兵力占優,即使雙方損失相等,也是個敗仗,還不如堅守為上他道:“難道你真要以全軍博一博?”

星楚又坐回桌前此時她面色重變得平靜如水,方才的失落和迷惘似乎在轉眼間便已消失:“勝機再小,只消把握住,便足以克敵制勝”

陳忠沉吟了一下,道:“那你到底想怎么辦?”

星楚抬起頭,看著窗外,只是不說話她只是想著許多年前的大帥傳她兵法時的情景

“末將無能,請畢將軍責罰”

鄭司楚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雖然援救運糧隊是他的主意,但最終損兵折將,糧車仍被摧毀已盡,自己還是難辭其咎,如果畢煒要軍法處置,他也無話可說可是畢煒只是沉吟了一下,道:“鄭參謀請起,不必多心”

畢煒的話中并無不悅之意,鄭司楚站起身來,忽地心中一動,眼中亮了一亮這眼神已被畢煒看在眼里,他沒說什么,只是道:“鄭參謀,下去休息”

鄭司楚一聲不吭,又行了一禮才走出中軍大帳跳上座騎,他到了醫營,程迪文受傷不輕,外傷加上內傷,一回營中便倒了下來,已送醫營醫治,鄭司楚回來繳令時就已經很為程迪文擔心

剛走進醫營的帳篷,鄭司楚一眼便看見光著膀子的程迪文躺在一張榻上,兩個醫官正在他身上纏著白紗布程迪文雙目緊閉,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鄭司楚小聲道:“醫官,請問他有事么?”

那醫官還沒回答,程迪文卻忽然睜開眼,道:“司楚,你來了?畢將軍怎么說?哎喲,你輕點”卻是他說話時牽動傷口,痛得叫了起來鄭司楚見他聲音雖然虛弱,但中氣還足,多半沒有大礙,忙道:“迪文,你別動,畢將軍沒說什么”

程迪文將信將疑地道:“真的?”他知道鄭司楚與畢煒吵過架,此番救援運糧隊又是鄭司楚主動請纓的,最終失敗,畢煒完全有理由責罰鄭司楚,沒想到居然會輕輕放過了

鄭司楚道:“當然是真的,你休息”他想了想,從腰間取下無形刀,道:“迪文,這刀還你”

程迪文伸手要來接,但馬上眉頭一皺,想必傷口又有點疼邊上一個醫官喝道:“別亂動,不想好是”

醫官官銜并不高,但人人會生病受傷,在醫營中可是誰都不敢頂撞醫官的,程迪文受傷甚重,是不敢他縮回手,看著無形刀,忽道:“司楚,你先用著,我現在也用不了”

鄭司楚一喜,道:“真的么?那太好了”他對這把無形刀覬覦已久,見程迪文肯借給自己,自是大喜過望,生怕程迪文反悔,連忙掛到腰間程迪文見他這副樣子,笑了笑,道:“司楚,我爹說這刀比尋常刀要窄許多,其實是放在袖筒里的,這樣才不愧‘無形’之名”

鄭司楚道:“是么?”他撩起戰袍的袖子,將刀鞘綁在左手上果然,綁好后放下袖子,便一點都看不出來他道:“原來這刀是用來暗殺的”

程迪文笑了笑他聽父親說過,這把無形刀殺人并不太多,但死在這刀上的都是有名望的大將,因此那時父親給自己這刀時還擔心地說自己能不能鎮住這刀的殺氣現在給了鄭司楚,大概也只有鄭司楚能用這刀他想

鄭司楚還想說什么,那醫官有些不耐煩地道:“將軍,醫營中請不要過于喧嘩,可好?”這醫官甚是傲氣,便是鄭司楚也不敢多嘴,何況他怕程迪文會改主意,忙不迭地對程迪文道:“迪文,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說罷,便走了出去

鄭司楚原先與程迪文住一個營帳,程迪文負傷治療后,帳中登時顯得空空蕩蕩他進帳坐了下來,抽出無形刀,拿了塊軟布細細擦拭無形刀如一泓秋水,削鐵如泥,雖然曾砍斷過陳忠的大刀,刀口卻毫無損傷

正擦拭著,突然,鄭司楚眉頭一揚,喝道:“是誰?”

他不論做什么事都極是警覺,雖在專心擦刀,卻已察覺帳外有人話音未落,一個人低低地道:“鄭參謀,是我”

鄭司楚聽得這聲音,只覺手心登時沁出汗水來帳外便是敵軍的細作,他也不會吃驚成這樣,此時在帳外的,竟然會是畢煒

畢煒慢慢地踱了進來鄭司楚已將無形刀收回鞘中,跪倒在地道:“畢將軍,末將失禮,萬望恕罪”

畢煒進了帳,先看了看四周,才道:“鄭參謀,起來,不要多禮了”

畢煒來此做什么?鄭司楚有些惴惴不安他知道自己與畢煒終有芥蒂在,畢煒向來都不曾來看過自己,此時突然前來,到底會有什么事?正想著,忽聽得畢煒道:“鄭參謀,你今年十九了?”

“稟將軍,末將今年確是十九”

畢煒坐了下來,手拍了拍扶手,道:“真是年少有為”不知為什么,畢煒的眼光總在鄭司楚臉上掃來掃去,鄭司楚被他看得毛,道:“畢將軍,有何指教么?”

“令尊大人便是鄭國務卿?”

鄭司楚心頭微微一震,道:“是的”心中只是想著:“他到底要做什么?”饒是他熟讀兵,足智多謀,卻實在猜不透畢煒的來意

畢煒沉思了一會,忽道:“鄭參謀,你援救糧隊失利,我不曾責罰你,想必你已猜到原因了?”

鄭司楚心中略略一翻,原先他還只是個猜測,此時已是算定了他道:“末將不敢說了然于胸,但也多少猜到一些”

“噢,”畢煒的臉上似笑非笑,“說來聽聽”

鄭司楚吞了口唾沫,定定神,方才道:“糧草輜重,乃是軍中命脈,畢將軍身經百戰,絕不會對此掉以輕心的既然畢將軍能只派五十人押送,帶隊的也不是什么名將,那只能說,這糧車只是誘敵之計”

畢煒臉上一直似笑非笑,此時那種笑意忽然間一掃而空,道:“果然你知道為何用此誘敵之計?”

“末將以為,敵軍截斷我軍運糧隊,定會在三日內動突襲”

畢煒此時已全無輕視之意,他突然站起來道:“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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