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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木昆。它在蛇人營中大概也是參軍的角色,沒有披戰甲,仍是一身月白長衫。山都一怔,道:“天法師?”
天法師的使者?我也一陣驚愕。這個名字我已聽過好多遍,大概是蛇人真正的首領,我轉過頭去看看后面,只見一輛車正在蛇人營中穿過,向前面駛來,等靠近了,我才看到上面坐的也是一個蛇人。
那蛇人大概趕得很急,一到山都面前便高聲叫道:“天法師有令,任何人不得與怪物談和,否則以反叛論處!”
這話不是很響,我距山都不遠,聽得這話卻象是晴天一個霹靂,伸手要去拔刀,邊上的蛇人猛地將兵刃對準我。我的手按在百辟刀刀柄上,也不敢拔出來,只是望向山都。
沒想到直到這時候還出這個變故!
我盯著山都,山都也正看著我,這時邵風觀在那邊叫道:“到底好了沒有?”
他沒有聽到這個天法師特使的聲音,等得有些焦急。山都看了看邵風觀身后的車子,又看了看我,喝道:“將他們放了!”
邵風觀那輛車里多半是個死了的蛇人吧。我本已絕望,猛然間聽得山都的這條命令,不由大喜過望,叫道:“快讓開!”
那個天法師的特使也是一怔,這時叫道:“山都,你敢違抗天法師的法旨么?你不要命了是吧?”
山都喝道:“天法師不知百卉公主正處于危難之中,你給我閉嘴!”
山都一定和“百卉公主”有不同尋常的關系。我松了口氣,叫道:“那就快將殿下放了,馬上交換!”
那使者還待叫什么,山都喝道:“殺了!”它邊上的幾個蛇人突然出手,五六支長槍齊出,那使者一定大吃一驚,它也沒帶武器,見長槍刺來,伸手一把抓住槍桿。但它力量雖大,要對付的同樣是蛇人,雖然抓住兩支槍,另外的槍卻已刺入了它的身體。
山都不惜殺了使者,那是鐵心要換回百卉公主吧。不知為什么,我現在突然對它有一些抱歉。我知道那百卉公主多半已經死了,現在卻有些不忍看到等一會山都的痛苦和憤怒,只是對二太子道:“殿下,我們快走?!?
我們一走出隊列,邵風觀身后的車也已出列了。我走到二太子身邊,不敢跑得太快,眼角卻在地面上找著。畢煒說他會連夜開鑿地道,出口一定就在當中,我必須要找到。
那輛車與我們交錯而過,駕車的是個帝,他看了看我們,好象有些害怕。但我心急火燎,拼命地找著?,F在兩方行程都已過半,但那輛車一到蛇人營中,事情便立刻穿幫,如果二太子沒能及時進入地道,疾沖上來的蛇人一定會將一切都碾作齏粉的。
突然,我發現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塊四尺方圓的泥土土色有異。我知道這定是畢煒開鑿的洞口了,心中一喜,但也不敢聲張,只是道:“殿下,你馬上躍馬跳到那塊地方?!?
我與二太子并肩而行,二太子一怔,馬上點了點頭。這時我已聽得山都在大聲道:“百卉公主!百卉公主!”想必它已急不可待。
突然,那輛車上的士兵發出了一聲慘叫,我吃了一驚,只道出了什么事,回頭一看,只見那士兵跳下了車,正向我們這兒跑來。他駕著車到了離蛇人的陣營二十余步遠時,只怕驚嚇過程,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他一跳車,蛇人登時向那車一擁而上。
事已大急!我一驚之下,伸掌在二太子座騎后胯上一拍道:“快走!”
二太子的馬一躍而起,正落到了那塊土色稍有差異的地方??磥矶庸R嫻熟的名聲也不是吹出來,他的馭馬之術當真可圈可點。他的馬前腳剛落地,我已看見那塊土皮一下塌陷,心中一喜,叫道:“太好了!”
畢煒沒有騙我。我怕的就是畢煒故意跟我說有個地道,萬一卻是實地,那豈不是上當了?我剛叫出,身后卻聽得山都聲嘶力竭地叫道:“公主!”
它已發現了吧?雖然我猜測那個百卉公主多半已經身死,但現在仍是一凜。只聽得山都叫道:“殺了!全殺了!殺了他們!”
蛇人的叫聲也會這么響,實在了不起。我一催馬,身后已傳來那士兵的又一聲慘叫。這一聲慘叫卻已是真正的慘叫,定是那個跑回來的士兵被蛇人追上,已砍作肉泥了。我猛一催馬,正要向那地道口跳去,卻聽得前面也是一聲慘叫。
這是二太子的聲音!
我被這一怔,此時才看清,前面那塊土色有異的地方已塌作一個洞口,但那并不是地道,而是一個陷阱!
這又是一個圈套!
我已見邵風觀正在指揮士兵退進城去。他帶出來的兵也不多,退進去時倒是極快。我心血一涌,人在馬上也晃了晃。
任吉的幕后指揮,恐怕也正是畢煒吧。邵風觀雖然聲稱與文侯反目,但實際上,只怕是文侯設到二太子身邊的反間。這條計策絲絲入扣,只怕,真正的主謀也是那個以智計出名的文侯!
我的胸口一悶,似乎有血堵在那里,身上的蛇人已象潮水一樣涌上,夾著它們的怪吼,真如山洪突發。我咬了咬牙,正待向前,突然卻聽得二太子道:“救……救我!”
他摔下的那個陷阱不是太深,大概連夜挖出,也不能挖得太深。底上插了一些削得尖尖的竹簽,二太子的馬一掉進里面已被竹簽刺得千瘡百孔,死在里面了,二太子卻在千鈞一發時一把抓住了陷阱壁,正掛在上面。我催馬過來,彎腰道:“殿下,抓住我!”
能救回二太子,我還有一線生機,不然,我回不去自會死在蛇人軍中,回城也會被斬首。現在,我也只有這一個機會了。
飛羽已開始起步,我在馬上彎下腰,那條受傷的腿一用力之下,血又涌了出來,只怕真清子給予縫合的傷口又掙開了。我也不管這些,身體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看準了二太子的手腕,一把抓住,借著馬力,猛地將他一提。二太子又發出了一聲慘叫,人被我拉得飛了起來,我也差點被他帶得摔落下馬,死命抓著他,將他擱到了馬背上。
終于成功了!
我心頭一喜,催馬向前奔去。此時城門已在關上,吊橋也已拉起了足有丈許我驚叫道:“殿下在這里,等一等!”
城頭的士兵不知有沒有聽到我的話,但吊橋卻突然頓了頓,我再顧不得憐惜飛羽,腳在飛羽肋下用力踢了一腳,飛羽長嘶一聲,已象插上了翅膀,一躍而起,跳上了吊橋。
終于上來了!
飛羽沖勢太大,但吊橋一振之勢,竟然又直沖而上了一丈許。等落到地上時,我被震得渾身骨節一痛,象是散了架,橫在鞍前的二太子也哼了一聲。但借這一沖之勢,飛羽象一支離弦的利箭,從正在閉合的城門中一閃而過,沖進了城里。
終于脫險了。等沖出了數百步,我才總算拉住了飛羽。盡管離城門已有數百步,我仍然可以聽到城外驚雷一般的吶喊。惱羞成怒之下的山都一定在不顧一切地攻城,這等戰勢肯定驚心動魄之極。我將鞍前的二太子扶起,叫道:“殿下,你沒事吧?”
二太子臉色煞白,話也說不出來。這時從身后奔來了一批人,方才我沖進城的勢頭實在太大,他們緊追過來,也直到此時趕到。當先一騎正是畢煒,他大聲道:“殿下!殿下!”
二太子慢慢睜開眼,畢煒已沖到了他身邊,一把抱住了他。我在馬上還不覺得怎么樣,但被畢煒這么一帶,卻坐不穩馬鞍,人一下摔倒在地,摔得眼前金星亂冒。一個士兵過來忙扶起我,只聽得畢煒正叫道:“快來人!送殿下到醫官處!”一片混亂中,卻聽得二太子道:“我……我還好?!碑厽橊R上叫道:“殿下,殿下你沒事!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聲音充滿了欣慰,好象他一心一意盼望二太子脫險。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指著畢煒,直想怒斥一聲,但話卻咽在喉頭。畢煒已將二太子交給了幾個抬著擔架過來的士兵手里,他沖到我跟前道:“楚將軍,你沒事吧?”聲音居然也充滿了關切之意。
我正要大罵一句,這時,突然聽得二太子聲音微弱地道:“將……將反賊楚休紅拿下!”
什么!我驚得連罵畢煒的話也說不出來。畢煒卻反應奇速,一把抓住我道:“殿下,你說什么?”
“楚休紅……他是反賊!拿下!”
畢煒似乎萬分不信,道:“殿下,你是不是弄錯了?”但二太子聲音微弱,又明白無誤地道:“拿下!”
兩個士兵過來下了我的刀,將我捆了起來。由于用力過度,我周身已經象變成了木頭,什么感覺也沒有,眼前卻茫茫然什么也看不到,任由他們將我捆了起來。飛羽在一邊打著響鼻,還不時半頭湊到我臉頰邊,噴出一股熱氣。腿上的傷口中,血已流得將一條腿全染得紅了。
我被捆好后,畢煒在一邊道:“將他的嘴也塞上?!?
他是怕我大罵吧??刹恢獮槭裁?我卻不想去罵他,我更想罵的是二太子。
天已大亮,太陽正漸漸升高,那兩個士兵押著我向大牢走去,離城門口的廝殺聲越來越遠,但那些嘶吼和慘叫卻象針一樣時時扎入耳中,仍然清清楚楚。
《天誅》上部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