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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人心會變？/p>

閑時，我曾想過這個問題。因人而異，有時候是因利益、因流言、因接觸了新思維等等。人心本就是復(fù)雜的，一句“適者生存”給了我們善變最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耐性~和動力。不過，有一種變很有意思，仔細(xì)想想，要比上述那些來得要深刻一些：對一個人的心，被具化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鎖，無法前行也無法解脫。于是在掙扎很久之后，一點一點的，當(dāng)初那份感覺，生了向相反方向的逆流，甚至升華。/p>

慕容就是這樣。在被時間無盡地折磨過后，之于我，那份感覺她升華成的，是怨。起先，她怨為什么找不到我，后來她怨我不能幫自己分擔(dān)，直到最后，她怨全是因為我，自己變成了一個經(jīng)歷生死，卻無法“生”的怪人。所以她含著怨開始找我，踏上了解脫自己的旅程。那一刻，她想要的無關(guān)生死，她也厭倦了生死，她只祈愿能夠長久的離開，一覺之后，永世安寧。/p>

不得不承認(rèn)，天界那幫人高明就高明在這里，他們給慕容植入了因，卻沒有植入果。他們放她自行展，不逼不誘，一步一步全由自己決策。只不過決策的結(jié)果，是他們已然幫她設(shè)定好的。慕容是聰明的，她早已看穿這些，然而可恨就可恨在她無力改變，在長久的消磨中，眼見這怨一點點蠶食了自己。/p>

于是，慕容從此變成了一個追殺我的人，遵照別人的命令，也遵照來自她心底的某個聲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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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找到你的時候，我本來很高興，我本來以為自己的絕決可以因此被淡化。直到我現(xiàn)一個問題，你還是你，你卻不認(rèn)識我。也是從那個時候我開始明白，原來這世上存在很多你的分身，他們不會老也不會死，跟我一樣像個普通人。”/p>

“……”/p>

“哦，對了，殺死你第一個分身，我用的方式是在我老死的一刻，毒死了他。”/p>

“那在那之前，你們是怎樣的呢？”/p>

我問得有些直白，此刻自己已經(jīng)從驚訝中回過神，開始深思慕容的遭遇以及她這些年的感受。說實話，縱使千般萬般，我仍舊不相信她會被徹底改變。面對我的疑惑，慕容猶豫了一下，反而繼續(xù)自己的言語。/p>

“后來我開始遇到更多的你，他們分散在各地，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不過他們又全部和你一樣，一樣的性格，一樣的認(rèn)知，一樣的弱點。起先，我選擇同樣的方式殺掉他們，但后來我麻木了，我不想在一個個人偶身上浪費(fèi)時間，于是開始用自己的能力了結(jié)他們。”/p>

“……”/p>

“期間，認(rèn)識到危險的他們，有的也反抗過，其中不乏能力很強(qiáng)的‘你’。每每碰到這種一個人解決不了的情況，我會把天上那幫家伙叫下來幫忙。他們原本很樂意下界弄死你，但幾次之后的某一天，他們不愿出現(xiàn)了，他們在等那個真實的你。哈，你知道那種感受么，到最后連詛咒我的人都不愿見我，沒人記得我了。”/p>

“對不起……”/p>

“對不起？這，就是你知道真相后的反應(yīng)么？太可笑了吧？”/p>

慕容對我的沉默很不滿意，說實話，來之前她構(gòu)思了無數(shù)種我兩坦誠相見的情景，轟轟烈烈的、執(zhí)手淚眼的、一生一死臨別贈言的等等，可唯獨(dú)沒有兩人就這樣坐在湖岸邊，平靜地一個說一個聽，然后一句“對不起”回以一切。但事實就是這樣，于我而言，我一刻都不曾想到在自己流浪、參軍、消失的那些年里，慕容竟然一直都在，并且承受了比我多得多的苦痛。相雪的確不是若然，眼前這個姑娘，儼然已經(jīng)是一個因我而死又因我而生的苦行之人，也是我犯下大錯后被牽連受罪的無辜之人。而除了一句道歉，我想不到其他，因為此刻的腦海里，已滿滿是對自己的恨，更是對仙族那幫卑鄙陰惡，難以遏止的恨。/p>

“和我一樣的那些存在們……他們對你好么？”/p>

“……你就這么想知道么？”/p>

“想。我希望他們遇到你的那段日子，能替我對你好一點。”/p>

聽完我的話，慕容的呼吸忽然加重起來，本稍稍緩和的氣息再次躁動。眼見自己即將失控，她悶哼一聲猛地躍起，雙腳直中腹部之際，回轉(zhuǎn)著一記膝蓋狠力飛到我臉上。然后就那樣坐到仰面倒下的我的身上，揮起拳頭朝我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來。我沒有躲，也不能躲，任由血從嘴里飛出，濺得四散一地。我就那樣失神望著她，望著她狠力之下，眼角一點點灑出淚花。/p>

“你問我殺死你第一個分身之前生了什么，好我告訴你！我們在一起了，我們在一起生活，我們在一起平淡，我們在一起過上了你和我當(dāng)初夢想的種種美好！我和后來幾個分身也是這樣做的，事實上，我和你剩下的分身都是如此，我遇到你十九次，我殺了你十九次！我！也喜歡了你十九次啊！為什么是你，為什么是你！為什么我就是逃不開你！”/p>

淚水終于決堤，慕容一邊咆哮著，一邊哭喊著，一邊在一次重?fù)暨^后，無力地側(cè)倒在我身邊，蜷縮在那里失聲痛哭了起來。她的哭聲，引得不遠(yuǎn)處幾只野鵝一道“嚶嚶”輕鳴，連身后那斑斑花葉，也跟著頹凋收羽，哀婉殘靈。這淚水，已經(jīng)忍得太久太久，也藏得太深太深，它的爆，說明慕容最終跟自己斗得兩敗俱傷。/p>

善念與惡念間，誰都不是勝利者。/p>

我心里很感慨，當(dāng)一切真相了然于眼前，我現(xiàn)自己能做的，只剩感慨命運(yùn)的可笑。它真的很捉弄我們。我做不出其他激烈的反應(yīng)，因為上一次慕容的死，淚水已經(jīng)流干，所以我哭不出來，也不能哭，但不可否認(rèn)，心底某樣?xùn)|西終究不可遏止地噴涌在那里。此情此景，面對這個時光溯然，千年間對一個罪人愛恨相持的女孩，我能做的，惟有側(cè)過身攬住她，一邊輕輕拍著，一邊竭盡全力字字珠璣。/p>

“我在這里，不走了，再也不走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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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不知過去了多久，慕容才平復(fù)下來。她收收眼角，低下頭甩開我的胳膊，挪挪地方背向我一旁，兩眼失神地望著湖心。眼見尷尬，我心知要給她一些時間，于是站起身走到不遠(yuǎn)處的水中，任褲管被浸濕，涼涼的傳遍全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