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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深夜,我反復觀看著自己的視頻。
可是自始至終,視頻里的我除了睡眼惺忪的表情之外,并未表現出有任何不妥;并且除此之外,我也沒見到余嬌視頻里那個半透明的輪廓。
天快亮的時候,我索性將錄像轉換成音頻,然后稍作猶豫之后,還是將其點擊上傳。我想,我也只能通過網絡的方式尋求幫助了。
大約過了兩天的時間,我收到了一大堆的回復。其中打趣什么的都有,但也有人認真聽過,在回復了對該曲段進行了非常專業的劇種分析的。
比如其中有一個人說,這好像是京劇的一個變種。如果用青衣的唱腔演繹出來,應該會非常幽怨,而不是這樣的鬼氣森然。
此外又有人說,它其實還有幾分像昆曲,說昆曲經典《牡丹亭》里有一段,就是那位沒事犯花癡的杜麗娘,面對著滿園春色,忽然春心萌動,發出一句感嘆如是:“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最后又有人出來總結,說估計這唱戲的人實在是喜愛國粹,喜好戲曲這東西太甚,而恰好此人又偏生藝術天分極高,于是竟煞費苦心的將多個天南海北,古往來今多個劇種,精致巧妙的揉合在了一起,并由此創作出一種新的戲曲風格,雖顯詭異,卻也別有一番另類在心頭……
這樣的回復林林總總,七七八八,但結果是直到最后,我也沒能得到一個太具體的答案。所有的人都只在猜測它可能是什么,卻終究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它到底就是什么。
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那段戲曲之聲卻仍在我行我素,繼續上演,并且愈演愈盛;只是唱戲之人,卻已經不再局限于睡夢中的我,或者孫濤。
有時歌聲傳來,循聲而往,卻見到某寢室里某同學,分明在塞著耳機打BOSS,嘴巴里卻在哼哼唧唧,無意識的哼唱著這樣一段纏綿幽怨,癡男與怨女齊飛,陽春共白雪同舞的古老精妙的戲曲。
可是等有人拍拍他肩膀,并問他在唱什么時,他卻又一臉無辜茫然,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末了只交代說是耳朵里經常聽到的什么,無意識間就給哼唱了出來。
此外還有走廊里,洗衣房中,樓梯里,到處是這段鬼氣森然的陽春白雪。漸漸的,似乎這戲曲之聲已經不時不起,無處不在。
整棟樓里幾乎每一個人都會隨口就哼唱出來,并且都說好像是耳朵里經常聽到的旋律,然后無意識的就學會了。可是,究竟這音聲到底來自何方,姓甚名誰,卻又誰也說不清,道不明。
印象里最厲害的一次,是在周四的下午,同學們都上課去了,樓道里一片寂靜。冷不丁的,不知何處忽然就響起了那么高亢的一嗓子,經得我險些從凳子上直接翻馬下來。、
必須承認,那確實是我長期以來聽到過的最高調的一次。
我當時覺得好奇,就躡手躡足鉆出寢室,循聲找去。
結果一直走到一樓,我才發現,原來那竟然是宿管科那位五十多歲的老奶奶,正系一條猩紅的腰帶,在值班室里踩著節拍興奮的邊唱邊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不是一般的投入。那唱腔,那身段,那眼神,豈一個幽怨了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如果這樓里真有誰被附體,那一定是我們整棟宿舍樓的人都被集體附了體。
我們被附體了,卻全無知覺,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成為了某種不知名地方戲曲的票友,不舍晝夜,你家唱罷我登場……
我一直等著吳真來砸我寢室,我好統一做個房間大掃除。可是望穿秋水,他也沒來。
后來才聽說,原來那次特殊經歷極大的激發了夏小蓉靈魂深處的藝術靈感,于是她在出院以后,索性將那段詭異的曲子改變為一段古風歌曲,并填詞上傳網絡,結果竟然受到古風迷們的大力追捧,差點搞到退學投入一個叫作什么“墨明棋妙”的古風創作團隊古典溫柔的懷抱中去。
后來經過老師們的一再挽留,她退學之事暫且擱置了下來,不過卻從此堅定了她在歌曲創作方面的理想、勇氣和信念,并最終令她許下誓言,從此為著唱作此類神曲奮斗終生。
大概因為這一點,吳真最終也沒跟我較真。只不過樓道里見面,他還是看都懶得看我一眼,打個照面就過去,彼此不相往來。
只有秦大用仍陷在他的陣法夢里不能自拔。
有時走過球場,我們會見到他打完球后,一個人坐在夕陽里發呆。
他臉上的表情時而歡喜,時而憂傷。
有人問他是否又在幻想夢中情人?他說:“你們不懂!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永遠都不會懂!”
每當此時我心里都很不是滋味。雖然我并沒怎么問津過“倩女離魂”那出戲,但對于“人鬼情未了”的各種劇情,我也還算略有耳聞。
我想,莫非我真在無意中扮演了“燕赤霞”那家伙,掃了人家的興,還生生破壞了一段隔世離空,蕩氣回腸的情緣?
可惜,沒人告訴我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那段上傳的音頻里忽然出現了一段留言。留言者說,他似乎曾在某地一個破舊、荒涼的園子里,聽到過類似的吟唱。
這句留言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何況他所說的這個園子,竟然就恰好位于我所身處的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