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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陷入更深的迷惑：方天琪解剖了一個人，然后畫出他的解剖圖，這原本不足為奇。可為何還要為這個男人，畫出這么多張精致的人物素描？

方天琪與這個男人，他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正當(dāng)我握著手中紙片出神之際，方岳從客廳里走了進(jìn)來，一面問道：“同學(xué)，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找到書了沒有啊？”

我一驚嚇，清醒了過來，忙將那幾張紙片反撲在桌上，同時抽了一本書拿在手里，忙不迭的道：“哦，哦，方老師，我名叫劉宇。這書……這書已經(jīng)找到了，總算是找到了。”

方岳笑著將削好的蘋果遞進(jìn)我手里，“你跟小琪不是一個班的吧？怎么她倒是沒提考試的事？”說著，將書接過去看了看。

于是，昏暗的臺燈下面，書的封面被翻了過來，隨即我看到上面有三個大字：女性學(xué)。

兩個人同時怔住。我腦袋里如有野馬奔馳。我說：“這個……這個是選修課。我就從沒去聽過課，所以把書借去應(yīng)付一下。”

方岳笑了，“這選修課挺有意思。男同學(xué)了解下女性是怎么回事，其實(shí)也是蠻有必要的嘛。”

我說：“嗯，是的，是的。不過主要是聽說這門課挺好過，我特意選了來湊學(xué)分的。”

“哦。”方岳做恍然狀，同時咬了口手中的蘋果，轉(zhuǎn)過身去摁亮了那張大書桌上的臺燈。

我趁這間隙里，將那幾張紙片塞回方天琪書柜里，正準(zhǔn)備起身告辭，方岳轉(zhuǎn)過身來，并帶有幾分小炫耀的神色問道：“我的書房，還湊合吧？”

我正想心不在焉的贊美幾句，一抬頭，卻再次給驚呆了。

此前雖然在方天琪臺燈里已經(jīng)大概見識了一下這間藏書甚豐的書庫，可是此時在更明亮的燈光里，卻感覺自己簡直就是站在一間古怪的小型博物館里。

館中四處其實(shí)擺滿了各種暗灰色的骨雕，有飛鳥，有走獸，當(dāng)然也有許多人骨。

房間四面的墻壁上，則張貼了許多色彩黯淡，但風(fēng)格怪異的畫作，粗粗一看，應(yīng)該都是中西方神話里的角色形象。

方岳見我吃驚的表情，顯得更加得意了。我心里有些怕怕的，小心翼翼的問道：“方老師，這……這是某種宗教么？”

方岳笑了，“難怪你小子這副表情！你放心，這絕不是任何一種宗教。”

說著，又神態(tài)輕松的咬了幾口手中的蘋果，“我知道，許多人對我存在誤解，以為我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其實(shí)他們都錯了，對于宗教，我始終只是一個門外漢。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信仰，那就是這些東西了。”

“這些……”我更不解了。

方岳微微一笑，“神話啊。”

“哦。”我恍然大悟，記起了方岳的專業(yè)領(lǐng)域，隨之一顆懸著的心也落在了實(shí)處。

方岳笑道：“劉宇同學(xué)，我記得你，小琪跟我提過。”

我心里一沉，想到必然又是那支小參，正等著他主動跟我提起，方岳卻一轉(zhuǎn)話頭，“其實(shí)一直很想聽你講講你對神話的見解，怎么樣？說說吧。”

我懵了，我對神話哪有什么見解，不過看著方岳一臉期待的表情，還是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好像有人說，所謂神話，其實(shí)是我們的遠(yuǎn)古先民在科學(xué)技術(shù)極不發(fā)達(dá)的條件下，用以認(rèn)知自然世界的一些夸張和想象的方式。”

方岳笑了：“不許背書，就談?wù)勀阕约旱目捶ā＿@樣吧，你就直接告訴我，你相不相信神話真有其事？”

我想了想，謹(jǐn)慎的回答道：“部分真實(shí)。”

方岳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看上去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那么，你如何看待眾神的消失？”

我又懵了。

方岳笑道：“如果說神話部分真實(shí)，那我們至少可以假設(shè)，神話中的眾神也應(yīng)該是部分存在的。可事實(shí)上，我們今天的世界非常空洞乏味，我們活在其中猶如干魚晾曬在沙灘上。這是干魚的劫難，也不是我們的歸宿。可惜雖有信仰，我們卻始終無法在世間見到任何一尊真神，你認(rèn)為這樣合理嗎？”

我茫然的搖搖頭，努力整理著思維，以期跟上這位虔誠的神話信仰者，同時也有幾分明白了方天琪性格里那種對于童話真實(shí)的偏執(zhí)源于何處。

我說：“方老師，您說的這個，大概就是所謂‘諸神的黃昏’了吧？只是，這個命題實(shí)在太大，太廣，我實(shí)在不敢妄加……”

我話沒說完，方岳已經(jīng)哈哈大笑起來，我尷尬的坐著，不知道自己這幾句話究竟有什么地方顯得那么可笑。

方岳說道：“好吧，我也不為難你了。初次見面，不該跟你談這么多。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如果我說，人類文明所有的努力，其實(shí)都是為了尋找消失的眾神，你相信么？”

我笑了笑，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方岳又說道：“當(dāng)然了，我承認(rèn)我至今沒有見過一位神靈。可是不見并不意味著他們不存在。何況我很幸運(yùn)，上天雖未讓我見識神靈，卻讓我有幸見識了另外一種……呃……總之它們的存在，讓我至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推證眾神存在的可能。也正是因?yàn)樗鼈兊拇嬖冢屛医K于相信這世界并非只如我們今天所見之蒼白、乏味，而還具有某些更為詭異，但也更加綺麗的層面，值得為她努力。”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方岳已經(jīng)站起身來，“好了，劉同學(xué)，我很高興你不是小琪的男朋友。”

我一怔。方岳忙說：“哦，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幸好你不是她的男朋友，那我們還有機(jī)會成為好朋友。歡迎你常來家中做客！”

我茫茫然的站起身來，心中雖有許多疑問，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只好規(guī)規(guī)矩矩說道：“好吧，方老師，時候不早了，您該休息了吧？我也得回學(xué)校了。”

方岳跟我客氣了幾句，將我送出門來。我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又轉(zhuǎn)身說道：“對了，方老師，方天琪回來請您幫我轉(zhuǎn)告一聲，就說書我已經(jīng)借走了，考完試就還她。還有，她選修的那門課可能會提前考，讓她別耽誤了。”

我想這樣一來，方岳肯定會催促方天琪回家，并且也讓她知道了我來過的事，這樣她們心里多少會有些忌憚吧。

果然方岳很重視考試這件事，他皺了下眉頭，小聲嘀咕道：“小琪真是！怎么越來越貪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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