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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驚,“趙大爺?你說的是哪個趙大爺?”
黃明華接過我手里的借閱登記簿,一面笑道:“當然是前任管理員趙家潤趙大爺啊。聽說常有人見他半夜來這整理資料的,大概是看不慣我們這些小輩太懶散的作風吧,竟然巴巴的又從下面跑上來幫忙啊?”說著,那家伙沒心沒肺的笑了。
我也想笑,但笑不出。我問:“那你見過趙大爺沒有?”
小黃搖搖頭,“我哪有福氣見他老人家啊?要見過,只怕也就不待在這了。”說著,自己去搬動那些桌子、凳子,“你看,這些東西我明明擺好了的,一個晚上又被他挪開了,唉,我是拿他沒轍啊。”
我越聽越糊涂,心想:“原來這變化了的格局,是昨晚被大爺自己動手重新擺過了?我說怎么看著不對了。”
“可是,你不怕嗎?”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黃笑了,“怕?怕有何用啊,你給我飯吃么?”說著,一面去提水準備擦桌子,一面嘀咕道,“再說了,住院部里工作的,誰沒見過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們年輕人算好了,聽說大概是因為時常帶著個手機什么的,電磁干擾著,那些東西才不敢來,不然啊,還指不定撞見什么呢!”
離開資料室后,我整個人渾渾噩噩。
幻覺!這一切都是幻覺!
我這么跟自己說著。
資料室是幻覺!趙家潤是幻覺!那幾本書是幻覺!借閱登記薄是幻覺!黃明華也是幻覺!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大幻覺!
那么,我是什么?
現在的我,又是不是幻覺?
這時,我仿佛又看到了耗子那雙充滿鄙夷的小眼睛,聽到了他充滿鄙夷的那句話:“幻覺?我看你是自己陷入了這套自以為是的理論,把自己迷失在其中,走不出來了!”
那么,如果耗子是對的,這一切果然都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發生的。那么,它們又是怎么發生的?
我猶疑著從兜里摸出手機,給家人打了個電話。我讓他們幫我看看,我床頭上的那幾本書還在不在。
家人說在啊,問我是不是要回去取。
我說不必了。末了又多問了一句:“都是幾本什么書啊?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幾本。”
家人大概是翻看了一下,有些嗔怪的道:“你又不在精神科,看這些書做什么?”
嗯,幻覺!
這電話是幻覺。電話里的聲音也是幻覺!
必須是幻覺!
因為不是幻覺,我就難以自圓其說了。
幻覺!
那一刻,我感覺我確實可以進精神科了。
不過不是去當大夫,而是作為一個病人。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去精神科掛號,手頭的工作又開始忙碌起來。
我想,好吧,既然這一切都是幻覺,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古今哲人窮盡心思,窮盡言詞,不正是為了告訴我們“一夢如是”這個大道理么?!
夢就夢唄,既然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我不如把這夢做得認真些。每天該怎么著還怎么著,看若干年后,誰是第一個將我從這場大夢中喚醒的人?
有時我真的希望,事情到這就恰到好處的畫上一個迷幻而詩意的句號吧。讓片尾曲唱起來,讓演員表浮動開,所有一切在最后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夢境,夢醒之后所有邪門的事情都作鳥獸散。人們借鬼說人事,透視了一定的社會問題,表現了人類的心理陰暗,如此等等,云云,云云……
但問題是我不得不承認,這事,真沒那么簡單。
那段時間里,工作確實開始忙起來。門診與住院部里忽然出現了許多病人,男男女女擠滿了院里任何一個可以站人的角落。仿佛在經歷一場可怕的瘟疫。
我們不停的給人處理傷口,包扎傷口;不停的給人打針、開藥;做血檢,做尿檢,做一切可檢之檢,不可檢的也檢;然后不停搬進大箱小箱的狂犬疫苗,仿佛整個小城正被一場可怕的狂犬病襲擊。可這其中卻沒有一個病號是為狂犬所傷,也沒有一只狗因發狂而被處理。
好吧,既然這里我已經連用了兩個“仿佛”,那我得承認,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確實與“仿佛”背后的字眼,諸如“瘟疫”、“狂犬”之流沒有太大的關系。即使最有資歷的老醫生,也講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為它完全就沒有病例、史料可查。
不過因為這件事,我那套“致幻怪物”什么什么的理論,再次受到質疑和沖擊,甚至終于變得支離破碎,想撿撿不起,想拼湊也再拼湊不成形。看來,我又又又一次錯了。
起先我也天真的想,這些傷口的真正來歷,會不會與受傷者口中的那套說辭完全無關,而實際上卻是那曾經傷過我的怪物所為。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離捕獲它的時期應該已經不遠了。
可是很快我就發現,這些傷口確實與我自己受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樣。這些傷口周邊往往會呈現一圈烏黑,并有很重的感染痕跡,甚至會出現腐爛,同時散發著一股惡臭;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消毒和治療,傷口很快就會惡化,后果不堪設想。至于我受傷的那一次,雖然流血較多,但基本沒有感染,痊愈比較快。因此我最終相信了受傷者所說的那些經歷,相信他們或許真的是遇到了某種邪物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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