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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郎中閉緊了嘴巴一句話不敢說,伸手按在六娘細膩雪白的腕子上。然而他的手指剛剛按上去,躺著的六娘似乎有所察覺,身子不安地動了動,嘴里嗚嗚咽咽地呻吟道:“母親,母親……我害怕……”
許郎中忙起身去看,六娘卻又閉著眼睛扭過頭去了,眉頭緊緊地皺著。
許郎中嘆一口氣,坐下來接著按脈。中途換了一次手,再按片刻,心里有了結論。
春分看他診斷完了,道:“請大夫出來和我們夫人說吧。”
許郎中點點頭,和許氏一同出來。許氏捏著帕子傷心道:“這里頭躺著的是我另一個女兒,你先前沒見過的。她自小身體就不好,這回來我房中用早飯,多說了幾句話,竟就暈厥過去了。您看這能不能治?”
六娘不能就這么死了。但是,若是六娘的身體真的差到一定程度……也是好事了。
許氏在心里無聲地盤算。
許郎中站著道:“您這位女兒的確身體虛弱,有體寒的毛病。我瞧著像是從前挨了凍,沒有及時醫治,落下了病根。”
“唉,您慧眼如炬!”許氏連忙道:“那她這回暈過去,您看……”
“我瞧著像舊病發作。”許郎中結合方才六娘的神情,結合診斷的脈象,斟酌著道:“小姐體寒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小姐的情緒波動極大,心神受到了沖擊,身體卻太過虛弱無法承受,這便暈厥過去了。我如實和夫人稟告,這位小姐的身子病根不除,日后早晚會釀成大禍。”
許郎中一番話將許氏一顆心都落回去了。她可不管六娘的身子以后怎么樣,只要今日的暈厥不致命,就足夠好了。
她面上立刻輕松起來,對許郎中道謝,命霜降拿出銀子來給他。
許郎中收了,道:“這病是需要大補的,我開一個方子您照著抓藥,其實不會很難治。”說著從藥箱里頭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從里頭扯出一頁早就寫好了的紙,再拿著筆加了兩味藥進去,還道:“不如等一會兒,我吩咐我兩個徒弟將藥材送過來,也可以。”
許郎中長年為達官顯貴問診,服務質量上一直做得很好。
只是許氏并不在意,她只命令霜降裝模作樣地把方子收起來,笑道:“這上頭的藥草我們家里都有,等著吃完了再去抓也不遲。”說著命甘嬤嬤親自送許郎中出門。
許郎中遂不好再說什么了。出了周府的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想起炕上那位小姐虛弱的臉色和世子夫人前后神態的詭異變化,身為醫者的良心讓他再次忍不住嘆氣。
侯府深似海……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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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就這么躺在許氏屋里的炕上,從大清早躺到了晌午。
她自然不是真暈過去了。好在她先前的體寒毛病是真的,這種病因為身體虛弱,受情緒影響一口氣上不來厥過去,也是常見的。所以她才敢出此下策。
等郎中走了,她不敢起來,一動不動地又裝了好幾個時辰。到了要吃午飯的時候,她才裝作幽幽轉醒的樣子,睜開眼迷茫地看著床前的丫鬟們。
丫鬟們自然驚喜地去請許氏。許氏過來,伸手就握住了六娘的手,喚道:“我的兒!你可把你母親嚇死了!”
六娘咳了兩聲,懵懂道:“我這是怎么了……”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翻身堅持著爬起來,驚慌道:“我……我沒有幫著四姐姐……”
“別說了,你好好躺著吧。”許氏寬和道:“你四姐姐的事情,我相信與你是沒有關系的。”
六娘臉上這才有了一點血色。
心里卻暗暗發愁,裝病這種低劣的手段是不能多用的,這一關是闖過去了,日后再不能這樣了。而且,自己這病拖不得,等翻過了年,她必須要想辦法抓藥除病根。再拖個一年半載她怕是真的要一輩子當藥罐子。
母女兩個拉著手說了些貼心的話,許氏叫廚房做了些清粥小菜,讓丫鬟伺候著六娘在炕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