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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話后,冬青還是撇過臉看了他一眼,隨即開口道了聲謝謝。聲音輕柔孱弱,倒是與以往說話聲不一樣了。如今的自己,已經是從煉獄之中爬出來的人。她望著眼前的山景,身處的靜室,心里卻空空蕩蕩,似乎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是虛幻的,是自己僅留下最后一絲對世間的懷念所憑空想象出來的。她自從醒過來后就對這個世間無望了,不是之前累積過什么怨恨,而是上天給她的這一擊,足以讓她淪為萬劫不復!
她垂下眼,滿面痛苦。
柳華雖看不見她的神情,但僅僅望了一下她的雙眼,便知她心里在滴血。盡管她能好好活著,但以后的任何時刻一想起自身的遭遇,便會如同被人扒開傷口一般。血淋淋的,只有自己清楚,知道那種痛的感覺,卻也是無人能為其分擔。
他看著冬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無耐的輕嘆一聲:“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望姑娘保重身體!”
說罷便躊躇著離開了。
待門關上后,冬青回頭望了一眼,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捂著臉哭了出來。她想起南渝的家人,想起衛煜,想起最后與他會面的場景;那河,那水,那雪,還有那個杵在船頭不說話的船夫。衛煜牽著她的手說,明天十字坊會面,我要帶你去香山騎馬。
她從沒想到,這些事情從此以后會成為自己心里的一根刺。每想一遍就扎下一根,到最后想必會扎的密密麻麻,疼痛不已。
柳華出了門便交待下人好好看管冬青,可別讓她忽然想不開,便自盡了。
盡管自己千叮嚀萬囑咐,但還是避免不了冬青有輕生的念頭。
那天清晨,仆人端著早飯行去冬青的房間。一開門,便看見垂懸在窗前的人影,穿了一襲白衣逆著光晃啊晃。
那仆人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后忙跑出門外喊人過來幫忙。冬青被人從白綾上救下來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她兩眼逐漸有翻白的跡象,但探了脈搏還是跳動的,眾人松了一口氣;幸好沒事,要不然莊主可得大發雷霆了。
柳華聽到消息后匆匆趕了過去。
他行至床前。冬青正躺在床上,禁閉著雙眼,臉色蒼白虛弱。
柳華問一旁的大夫:“她怎么樣了?”
大夫拱手答道:“莊主請放心,幸好救治及時,她已無傷大雅,休息兩日便能好起來。”
“嗯!”柳華見冬青氣息平穩的的睡過去,倒也放心了。他隨即吩咐道:“以后貼身看好她,不管是睡覺還是洗浴都得侯著,決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這樣的事情。”
“是!”下人連忙低頭回應。
既然冬青已無大礙,他想起有位友人在堂前等候,便轉身出門,沿著長長的走廊一路過去。穿過庭院,走到立有牌匾“上善若水”的堂室前。
那臺階上站了一人,身著橘紅色外袍,一襲紗衣批身。發冠束起,戴了一頂嵌有“金樹葉”的綸巾。手里執著扇子,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他見柳華過來,也朝前迎了兩步。
“柳華莊主,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啊。”
柳華笑道:“有勞先生慰問,近來甚好。只是,這臘月寒冬的,紅葉先生怎會想到來我這偏僻的山莊中拜訪。”
“瞧莊主說的哪里話,我自然是想莊主了才來的嘛。都說方乾山冬暖夏涼,是仙人之地,看來還真是名不虛傳吶。”
柳華嗤笑一聲,“先生過獎了,但也別再繞彎子,你紅葉閣素來繁忙,若不是有事,怎會無緣無故上我這來。”
紅葉先生也隨之一笑,抬眼望向他,走近些,用羽扇在他胸前點了兩下:“說的沒錯,我到這來,確實有事告知莊主。但也確實有拜訪的意思。”
柳華輕挑了下眉,執手道:“既然這樣,那先生隨我進屋一敘。”
紅葉上揚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手里的羽扇不停的擺動著,便隨柳華進屋了。這大冬天的,還真是一股清流。
可剛跨進門檻兩步,紅葉忽又停下步子,抬眼說道:“我聽聞柳華山莊內有一處梅園水榭,這不恰好是這個季節么,莊主可愿帶我到那處去看看?!”
柳華雙手執與背后,回過身看向他,笑了笑,道:“當然可以!”隨即朝門衛使了個眼色。
門衛連忙點了下頭,伸手示意道:“先生這邊請。”
“嗯!”
倆人便又穿過長廊與庭院,路過書聲瑯瑯的“秀生門”,行到一處林杉木圍起來的庭院門前。
開了那扇門,一股清芳的花香迎面撲來。一瞬間,好似心肺都被這花香給洗滌過了一般,無比舒暢。
紅葉先生眉開眼笑:“看來梅園水榭還真是鎮莊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