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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禮物，不成敬意，還望笑納。”/p>

“你這么客氣干什么……謝謝了。”/p>

中原社會講究禮尚往來，菖州自然也不例外。面對王一的禮物，張大不好拒絕，便勉強收下了。過了一會兒，張大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p>

“聽說你去服兵役了，能安然回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p>

“是啊，我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p>

“是啊，看見你還活著，我真替你高興。”/p>

張大點了點頭，心里卻忍不住想，對于有些人來說，王一活著回來，可不是一件好事。或許，對他自己也是如此。/p>

“家……！”/p>

“家里的事……！”/p>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上了嘴。一陣沉默后，張大輕咳了幾聲，先開口道。/p>

“家里的事，還請你節哀順變。都是那幫可恨的家伙們……！”/p>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沒人看清他們的臉，也沒人知道他們住在哪里。他們來的那日，村里似乎遠遠地傳來了馬蹄聲，但很快便被夏日傾盆的大雨所淹沒了，就連馬蹄印都被雨水沖沒了，只留下了一堆廢墟與五具未寒的尸骨。/p>

事后，幾個鄰居前來收尸，將尚未燒盡的尸骨進行了火化，并將骨灰安置在了附近的廟堂里。沒人想過要去告官，誰會在乎他們這些鄉野村民的命呢？搞不好去告官的人還會被官府倒打一耙，這個險，沒人愿意冒。/p>

安置骨灰的寺廟只有一個年老的和尚在管理。隨著歲月的流逝，寺廟漸漸破敗，燒紙留下的灰燼隨風飄散，保存骨灰的佛龕門殘破不堪，在風中搖曳著。在這里，王一靜靜地聽張大說完了整件事，沒有打斷，也沒有提問。聽完，他便跪在了家人的骨灰前磕了幾個頭，轉身向張大表達了謝意。/p>

之后，王一抬起頭，看著張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p>

“故事就說到這兒，現在告訴我真相吧！”/p>

突如其來的疑問，讓張大大吃一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額頭上冷汗直冒。他擔心自己的心虛會被王一看出來，但眼下卻也無力掩飾。除了嘴硬到底，他別無他法。/p>

“你可能誤會了……！”/p>

張大看著王一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已經洞察了一切，這讓張大不得不實話實說。/p>

“我弟弟在陳老六的家打雜……！”/p>

陳老六和王一家同在葛洶店的郊區，但生活條件卻是天差地別。陳老六家被數十顆枝繁葉茂的大樹環繞，外圍有著天然的防風林。穿過防風林，便是一道三尺高的圍墻。圍墻內的建筑更是窮奢極欲，特別是屋檐上雕刻的蛟龍，鱗爪飛舞、雙須飛動，好像要騰空飛去似的，好不氣派。/p>

陳老六年近六十，家底頗厚的他，早已辭掉了陳家莊管家一職，在家頤養天年。而職位的空缺，自然是由他的兒子填補，替他老爹用那三寸不爛之舌，繼續行那溜須拍馬之事。/p>

王一坐在陳老六家防風林深處的樹枝上，靜靜觀察里面的一舉一動。漸漸，暮色降臨，銀色的月光普照大地。王一已經在此坐了兩個時辰了。此時的王一已經大體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為掩人耳目，他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跑遍大街小巷，四處探聽殺手的消息，還跑到酒肆作了一通醉酒消愁的模樣后，才悄悄摸到了這里。/p>

他之所以這樣做，一來是想讓陳老六放松警惕，二來則是為了保護張大不受牽連。當然，一旦事，他們總會千方百計的揪出泄密者。王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減少張大的嫌疑。就算無法完全洗脫張大的嫌疑，王一也算是仁至義盡了。/p>

夜漸漸深了，月光透過樹枝照了進來。王一緩緩起身，從隨身行李中拿出了一把刀。這是他從云南帶來的寬刀。云南到菖州路途漫漫，他備下這把刀用于防身，并一直留到了今天。/p>

王一持刀跳下了樹枝，沿著房屋的倒影饒到了后院。他知道，陳老六的房間就在那里。他找到陳老六，一來是為了懲罰他沒有信守諾言，二來則是為了探聽更多消息。/p>

然而，翻越三尺高的圍墻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王一雖身經百戰，但卻從未學過翻墻之術。幸好，他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p>

他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兩根樹枝，將樹枝的一端綁了起來，并用另一根短樹枝，將兩根長樹枝連在了一起，制成了一個簡易的梯子。他將梯子靠在墻邊，緩緩爬了上去，并將梯子放到了圍墻的另一頭，為逃跑做好了準備。/p>

夜色已深，四下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一絲燈光。王一躲在角落里，靜靜地回憶張大告訴他的，有關房屋格局的所有細節。終于，他知道了陳老六房間所在，便徑直走了過去。王一站在門口，聽到了里面傳來的鼾聲。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進去一探究竟。/p>

他輕輕拉了拉門，現門被門閂拴住了。他將刀伸進門縫，挑開了門閂。/p>

咚的一聲，門閂應聲而落。王一迅踹門而入，跑向床邊。/p>

“誰？是誰……？”/p>

床上的人正要起身，卻被王一一把用刀架住了脖子。/p>

“干，干什么？你是什么人？”/p>

陳老六嘴里不停的嘀咕，聲音卻小到只有身邊的王一才能聽到。顯然，陳老六被眼前的利刃嚇到了。/p>

“我是王一，你還還記得我嗎？”/p>

“王，王一！聽說你服完兵役回來了，但你來這兒干什么？”/p>

王一一把抓住了陳老六斑白的頭，與他四目對視。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在陳老六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紅印。王一瞪著他，眼中滿是殺氣。/p>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說！當初說好的二十兩銀子為什么只給了十兩？為什么派人殺我家人，燒我房子？還有，殺我全家的人到底姓甚名誰？”陳老六不停地轉著眼珠，思索著怎樣應付眼前這個不之客。他不愧是老奸巨猾，在這個節骨眼上，依然能夠冷靜地思考何種回答對他自己最有利。/p>

當然，王一也不是吃素的。他看穿了陳老六的伎倆，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將刀柄塞進了他的嘴里，憤憤道。/p>

“當了這么多年陳家莊的狗，我知道你不會乖乖就范的。就算你老實交待，我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放你一馬。不過我告訴你，就算你不肯說，我也自有辦法讓你開口。如果你聽明白了，知道該怎么做，就點點頭！”/p>

說完，王一一把抓住陳老六的胳膊，向后一拽，他的胳膊就脫臼了。這一招，是王一在南蠻，跟一個有些三腳貓功夫的戰友學會的。技術熟練的人，能在對方沒有痛感的情況下瞬間完成這個動作。當然，眼下的王一沒有那么熟練，也無需那么熟練。他恨不得將陳老六生吞活剝，又怎會在乎他痛不痛呢。/p>

這一拽，瞬間讓陳老六痛得抽搐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恨不得要從眼眶里滾落下來。被刀柄塞滿的嘴長得更大了，但卻始終叫不出聲來。他不停地喘著粗氣，忍受著肉體上極端的痛苦。/p>

然而，痛苦才剛剛開始。王一將痛得毫無還手之力的陳老六推倒在地，展開了他的雙手，用刀柄朝著手指狠狠地砸了下去。/p>

被推到在地的陳老六使出渾身解數轉過頭，試圖看清王一想要干什么。艱難地轉過頭后，眼前的一幕讓陳老六陷入了更大的恐懼之中。/p>

王一尚未出手，陳老六就已經開始用力點頭了。然而，王一沒有理會。伴隨著一聲巨響，刀柄準確地砸在了陳老六的手指上，緊接著，又傳來了第二聲巨響。所謂十指連心。這錐心的疼痛很快便讓陳老六口吐白沫，失去意識昏厥了過去，又再一次因痛苦而蘇醒了過來。等他回過神來，王一的手已經高高舉起，準備將第二根手指砸得粉碎。/p>

陳老六用力掙扎著，拼命點頭，那孱弱的脖子，都快被他點斷了。然而，他顧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讓王一停手，讓他做什么他都愿意。/p>

王一看了陳老六一眼，高高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p>

“這么快就受不了了嗎？看來你也不過如此。你這么老奸巨猾，不再斷你一根手指，我不信你能說真話！”/p>

此話一出，陳老六開始拼命搖頭。只要王一停手，他愿意立刻將事實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此刻，他多么希望王一能給他這個機會。/p>

被刀柄封住嘴的陳老六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他想告訴王一自己愿意說出真相，又怕王一會錯意，不知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便索性瞪大雙眼看著王一，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事實上，他已經淚流滿面了。/p>

王一這才確信陳老六不敢耍花招，愿意說出事實的真相。對一個男人來說，特別是陳老六這樣慣于號施令的男人來說，流著淚說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p>

“你且先說說，說好的二十兩銀子為什么變成了十兩？”/p>

陳老六喘著粗氣，忍著錐心之痛，低聲答道。/p>

“都是我的錯，你殺了我吧。”/p>

王一皺了皺眉頭，勾了勾手指示意陳老六看著自己，道。/p>

“我警告你，不要答非所問。天下人都知道這是你的錯，天下人都知道你并非真心求死。我只聽真話。如果你真心求死，我便成全你，這就送你上西天，如何？”/p>

“不，求求你了，饒了我吧！”/p>

此時的陳老六，已經全然顧不得自己的尊嚴了。眼下，對他來說，連求饒都成了一種奢侈。他開始將事實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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