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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雙島兵變,最大的變手莫過于尚可喜的反水,他的麾下兵馬就駐扎在雙島坡下,可以說只要他能脫身去喊一嗓子,毛文龍都不會差點丟了腦袋,沒有他策應,甚至袁崇煥根本就不敢動手,畢竟就算殺了袁崇煥,一但山下八千多東江軍暴動起來,他也抓瞎。
尚可喜是毛文龍義子,是毛文龍從行伍之間提拔到這個參將游擊的位置上,可以說沈世魁這個岳丈背叛,都沒有他背叛來的意外。
也難怪磕頭拜把子的大哥孔有德這般的震驚與不理解。
也幸虧這次平叛有功的孔有德耿仲明拼命磕著頭苦求,才給尚可喜求下一條命來,否則的話,暴怒的毛文龍當場就要砍了他。
此時同樣廝殺的一身血污,聽著孔有德痛苦而復雜的問話,這尚可喜卻是用滿是血的手捂住了額頭,昂頭大笑著。
“在皮島待的挺好,呵呵,哈哈哈哈,大哥,咱們是過得很好,成天喝酒度日,醉生夢死,只有在在夢里才能回家鄉一趟!這叫好!”
后世將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合稱三藩,后世許多人印象中他們三個是一起背叛了大明投靠的后金,可實際上三順王也不是同進同退,歷史上毛文龍死后不到一年,憤憤不平的孔有德就在山東發動了吳橋兵變,與明軍死戰幾個月,把山東打成了廢墟后出海投奔的后金,而尚可喜卻是守旅順一直守到了崇禎十年,一方面對大明實在是失望,另一方面,沈世魁設計要殺他,逼得他無路可走,這才一狠心投了后金。
誰人都不是天生的漢奸,就算是后世滿是罵名的尚可喜,這時候心頭的血依舊是熱的,他與后金先有殺母,后有殺父之仇!
“咱們在皮島干什么,咱們祖墳埋在皮島嗎?早幾年毛帥還帶著大家一起向建奴進攻,咱們打過旅順,打過金州,打過海州,甚至差一點就摸到了沈陽城城墻,可這幾年咱們都干什么了?和建奴做生意,賣人參,賣他娘的布匹去了,老子又不是販子,這么下去,什么時候能把遼東奪回來?”
眼睛猩紅,須發皆張,尚可喜暴怒的吼叫著,他這話吼的孔有德和耿仲明亦是無言,在皮島的,誰人不是從家鄉被趕出來的,他和耿仲明又怎么沒有親族倒在后金刀兵之下,只不過這幾年的日子太平淡,太舒服,已經有些磨沒了他們的棱角。
“兩位兄弟袁大帥是真的要個建奴動真格的,你我都是熱血男兒,跟著兄弟走吧!哪怕血撒在沈陽城底下,也好過在這破島荒度歲月!”
這話讓孔有德猛地醒過神來,旋即他那張粗臉卻是為之一正,很是嚴肅的搖了搖頭。
“毛帥待吾恩重如山,老子也不相信那姓袁的,他們文臣讀書人也就一張嘴能說,真到陣上就完犢子操了,真正打仗還得是毛帥這樣的武人,這幾年毛帥僅僅是等待機會,真到用命時候,毛帥還會帶咱們東江軍與建奴決一死戰的!”
“行了,今個就咱們兄弟最后一天,干了這碗酒,日后咱們就是各為其主了!來,好聚好散,干!”
“兄弟說的對,干!”
最后還是耿仲明打斷了爭執,在他的點頭中,親兵端上了三碗酒,感慨一聲,尚可喜端起一碗火辣的高粱酒,昂頭灌下,緊跟著孔有德和尚可喜亦是一飲而盡。這個年代的武人就是如此直爽,絕不拖泥帶水,酒干情盡,三個大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粉碎,三個人自此分道揚鑣,再若在戰場上遇到,也不會再講什么情分,拼死搏殺就是了!
這頭隨著尚可喜帶著些許親信上了袁崇煥的船,這一天的血腥隨著日落終于沉寂了下去,不過東江軍的任務卻還沒有完,一具具尸體被他們收斂了起來,這些漢子明明可以英雄那樣笑傲疆場,哪怕死也是死在抵御異族的戰場上,可是因為袁崇煥一個決定,他毛玨一個決定,卻是如此籍籍無名的死在了這荒島上。
看著一個個直接由破敗的船木板插在墳頭做的墓碑,毛玨自己也有些唏噓。
這是他第二次親眼目睹這個時代的血淋淋一幕,今天他雖然沒有提刀,可是倒在他射擊下的至少也有三四人。還好毛玨心里沒什么負罪感,今日死了這百多將士,省了日后的吳橋兵變,沒了后金三順王,中原將少出現不知道多少的冤魂。
就在毛玨看的出神時候,一只巴掌忽然拍在了他肩膀上,猛地回過頭,卻是毛文龍也整理完了混亂的東江軍,重新回到了島上。
“見過父帥!”
此時毛文龍無疑是對自己這個廢材兒子最滿意的時候,見毛玨抱拳行李,一股子難得的慈愛從這個老梟雄的臉上綻放開,大笑著猛地又是一拍他肩膀,老家伙很魔性的笑道。
“你我父子哪兒那么多繁文縟節,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受那些腐儒的酸水太多了!”
“走,跟老子回家!”
爽快的大笑回蕩了一道,隨著東江軍后側,雙島那沐浴在余暉中的輪廓也緩緩消失在夜幕中,坐在船梆上,毛玨是由衷的吐出一口濁氣來,這么多天,懸在腦門上的一把刀,可算是掉了。
可惜毛玨卻不知道,他期盼中的安生日子,還早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