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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遺憾的對我搖搖頭,緊蹙的眉頭深陷,那張因為保養(yǎng)得當(dāng)至今仍顯得白嫩光滑的美麗臉龐上楚楚帶著淚痕,或許是剛才就哭過,也許是在對我說“你不能恨我”。
我回過目光,低頭看自己蒼白冰涼的指尖,惶惶的接了下半句,“可是我命該如此,對嗎?”
殿里依舊平靜如水,她語聲穿過層層紗幔傳過來,“你是明白人?!?
“我明白?!蔽也恢趺吹?,喃喃應(yīng)著。
地面響起嚓嚓聲響,她裙裾拖著地面,步伐沉重走過來,拍了拍我單薄的肩頭,手上仿佛有千斤重量,壓得我身子一沉,勉強撐住,往后想想,不是她力量大,而是我太過不堪一擊了。
“只有你死了,南宮月才會放下那份赴死的心。”她幽幽的道,風(fēng)聲帶著語聲輕慢的淌過心澗,剎那間,我神魂離殼,恍惚看著大理石地板上一個綽綽的人影,頭上珠環(huán)搖動不止,沒有著落,上下起伏。
在我愣神的空檔,她又補了一句,“放心,只是做做樣子,反正你已經(jīng)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了,雖然現(xiàn)在回了宮,可是還沒有正式給身份,后宮的人知道你身份的也不多,大多只知道是大胤過來避難的淑妃,其實……你的生死已經(jīng)變得不重要了?!?
她眼睛里密布著紅血絲,連帶泛著紅光。
我隔了許久,才終于有了一絲反應(yīng),冷笑著道:“連這所剩不多的幾天都等不了了嗎?”
“或許他的決定也就在這幾天了,我不能讓任何一點出錯?!?
“太后娘娘任何事情都在掌握不是嗎?為什么單單碰到南宮月的問題時就會變得這么不安?真的是虎毒不食子,哈,也好一句虎毒不食子,”我仰頭看著她,笑意里難掩諷刺,而她似乎也不介意。
她慢慢直起身子,目光看向不知名的遠處,洞開的窗外,殘紅的燈暈后頭是無盡的黑暗,暗處傳來幾聲貓頭鷹叫,偌大宮殿,院落,聞之,也覺得有些凄凄然。
她笑一聲,重又道:“你不能恨我。”
“我沒有恨你,我只是覺得你這樣步步緊逼大可不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南鳳宮月來救我,即始你不說我也早就想好了避免一些慘劇發(fā)生的辦法,可是你還是來了,前塵種種你都不記得,你只記得南宮月,說起來我是一個外人,沒有立場聲討這些,但是……寒心哪,枉我從前也叫一聲母后,可是你從來沒有拿我當(dāng)親人看待,要來就來,說殺就殺,甚至連一個理由都不給,只是你認(rèn)為我禍亂江山我就是罪人,就該死,我不恨你,是因為你不配……”
我解釋到一半,突然看到她平靜的目光,不說了,隔了不遠的距離,抬頭仰視著,還是能感覺到她這絲目光的沉穩(wěn),貞靜。
一種無形的力量自胸腔內(nèi)慢慢滋生,由空氣傳染彼此。
她靜默著,可是卻無端得恐懼著,是我所見最為楚楚可憐的一面。
我與她雖談不上十分了解,可是相處了那么多年,對于她,我比這世上的人更清楚她的身份,她的手段,她在我心中是高高在上,計謀籌略手腕不輸男子的的不平凡女子。
只是從小看到大,她怎么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中焦躁,無措,惶惑不安。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低頭與我對視一眼,笑了,深深嘆了一口氣。
“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jì),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什么愛恨情仇,生死相依,再大的事也大不過江山社稷,也大不了皇嗣性命?!彼Z重心長的道,眸子里那絲凄然慢慢擴散開來。
夜色已深,風(fēng)燭半殘,我目光緩緩劃過她的臉,眸,最后落在一旁輕飄飄沒有所依的紗幔上,帛長的紗透白瑩璀,是桑蠶絲的上好料子。
“你明知道我活不到那個年紀(jì)了。”
一語出,先前的話就顯得唐突了,孝文太后訕訕的發(fā)笑,上前兩步,一手放到香檀木的錦盒上,“這是帶給他的嗎?”
我冷冷的沒有接話。
她以指細細描繪著上面凹凸的紋路,笑著道:“當(dāng)作遺物交給他罷?!?
輕描淡寫的狠。猝不及防就刺進了胸腔。
我苦笑出聲。
焉地,光影里隔了一層黑,燃起一種燒肉的味,嗆熏又帶一絲惡臭,啪得聲響。
飛蛾的尸體落到纖塵不染的桌子上。
火光炫麗還在燃著,經(jīng)歷一場飛蛾狂撲后又緩了過來,漸漸壯大起來,燭火依舊明亮,如果它有眼睛,定會惋惜的瞅著腳下奄奄一息的飛蛾苦笑,何苦來?只爭得一瞬的注目。
潢白的殿室,沒有旁人,眼前的這個人眼神惶惑,舉止凄涼,腳下也如這紗幔一個輕飄飄,我勉強定住身子,發(fā)笑。東方|小說網(wǎng)|徒然抬頭看到鏡子里的人影,竟恍如隔世
鏡子里紅通通,烈潑潑的影子虛幻不堪,也如一只蛻變成蛾的蛹般,緋紅的宮裝飛鳳翔鸞,最喜慶的顏色和刺繡,皇家講究吉利與身份,宮裝與頭上釵環(huán)都按照這個等級來劃分,于是我只穿鳳、牡丹。研麗,驕傲,風(fēng)姿綽約,嵌進繡上同樣高貴的絲上,象征著這個人的身份,兒時父皇寵愛的影子已記不得了,只記得那些紛然落到我身上的滾燙熱水和杯盤,還有那聲聲都透進心肺里的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