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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光的變臉速度之快令楚天舒一時也難以適應,他握著手祝賀之后,還小聲地自我批評,說以前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還請老弟不要計較,今后大家都是辦公室的人,以后要齊心合力共同進步。
聊了幾句,齊大光就告辭了,臨走之前還說,楚主任,高升了,你要請弟兄們喝酒啊。
楚天舒客氣了幾句,含含糊糊地答應著。
按照慣例,新提拔的干部,一把手要進行例行談話。
楚天舒單獨坐在關浩宇的對面,心里七上八下,他看到任命文件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奇怪,昨天聽簡若明說希望已經(jīng)破滅了,怎么過了一個晚上又喜從天降了呢?
關浩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小楚,對于你的提拔,是有一些反對意見,但我這個人一是一二是二,向來是說話算數(shù)的?!?
看關浩宇說得很實在,沒有平日里的套話官話,楚天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紅著臉說:“謝謝主任的關心和培養(yǎng)。”
關浩宇從煙盒里摸出一顆煙來,楚天舒忙站起來,為他點著火。
對于楚天舒的機靈勁兒,關浩宇還算滿意,他緩緩吸了幾口,才沉聲說:“小楚,對于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一切聽從主任安排!”
“好,小楚啊,你還年輕,又是科班出身,不能總在委辦干瑣碎事務,時間長了就把銳氣磨沒了。最近國企改革任務繁重,你到位之后,重心要往這方面轉移,要更多地協(xié)助分管領導,參與國資委業(yè)務工作的組織協(xié)調。當然了,這對你來說,既是嚴峻的考驗,也是難得的機遇,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顧慮,放心大膽地開展工作,我是支持你的?!?
關浩宇說得語重心長,這簡直就是著眼于楚天舒長遠發(fā)展的腑肺之言。不參與業(yè)務工作,天天在辦公室伺候人,要想在國資委繼續(xù)進步,機會相對會比業(yè)務處室負責人要小一些,這也是田克明與歐陽美美往上爬已經(jīng)遇到過的難題。
楚天舒頓時覺得心里一熱,忙起身表態(tài):“一定不辜負主任的信任和期望?!?
關浩宇把正事交代完,就向楚天舒招招手,示意他把椅子挪到桌前,又親手泡了杯茶,輕聲說:“昨天伊副市長的秘書親自打電話來詢問你的情況,看來伊副市長很關心你?。 ?
楚天舒見關浩宇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忽然感覺出來這才是一夜之間峰回路轉的癥結所在,他靈機一動,忙說:“我昨天才頭一次見到伊副市長,就算是我個人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工作,那也是主任培養(yǎng)的結果,是國資委全體人員的功勞?!?
楚天舒的意思很明顯,我是你關浩宇的人,有成績也是你這個一把手的,是國資委這個集體的。
盡管楚天舒的表態(tài)中規(guī)中矩,但關浩宇的臉色卻難看了起來,他認為楚天舒有所隱瞞,不肯對自己交心貼心,只拿冠冕堂皇的話來敷衍。
關浩宇揮揮手,說:“好,就談到這里,你去吧?!?
一把手談完話,楚天舒照例要去拜謝其他的委領導。
去聆聽了黃如山的教誨,又去謝過了段青山,楚天舒最后來到了簡若明的辦公室。
一看到楚天舒,簡若明笑瞇瞇地問:“小楚,意外嗎?”
“意外,太意外了。”
“你是不是為關主任回家睡了一覺,又想起他對你的許諾了?”
“很有可能?!背焓嬖诤喨裘鲗γ娴囊巫由献聛?,問道:“簡主任,你覺得不是這樣嗎?”
“我當然不覺得?!?
“怎么呢?難道你能掐會算?”
簡若明笑道:“呵呵,我不會掐也不會算,但是,我知道昨天下午,伊副市長的秘書王少磊給關浩宇打了電話?!?
“王少磊,我并不認識他呀。簡主任你怎么知道的?”
“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我在省直機關混了這么些年,三朋四友還是有幾個的?!?
楚天舒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怪不得關主任剛才找我談話,很神秘地跟我說,伊副市長很關心我呢?!?
等到楚天舒把剛才談話的情況演說了一遍,簡若明皺起了眉頭:“這么說來,關浩宇讓你來當這個副主任,用意很深啊。”
楚天舒卻是一頭霧水,不解地看著簡若明。
“今天的黨組會上,對委領導進行了重新分工,把企業(yè)改革處拿出來交給我分管了。現(xiàn)在,儀表廠的改制工作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關浩宇和黃如山突然全都退到了后臺,值得深思啊。”
楚天舒馬上反應了過來:“這說明,他們把儀表廠改制看成了一個燙手山芋,誰也不肯沾這個火星?!?
“這是一個原因,但僅僅只是表象。”簡若明臉色凝重起來,她略略沉吟了片刻,又說:“據(jù)我所知,儀表廠改制已經(jīng)超越了國企改革的意義本身,正在演變成為唐逸夫與伊海濤政治斗爭的一個籌碼,他們要明哲保身,就把你我推到了前臺?!?
楚天舒興奮地說:“這很好啊,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實施以時間換空間的計劃,為下崗職工們謀取最大的利益?!?
簡若明搖頭:“不,這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我只是國資委的副主任,決策權還是在關浩宇手里,你注意到?jīng)]有,全市媒體對于儀表廠下崗職工集體上訪這么個重大的事件,居然集體保持了沉默,這也太反常了吧?!?
經(jīng)簡若明一提醒,楚天舒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來,自己的政治敏銳性還遠不如簡若明。
下崗職工的集體上訪事件波瀾不驚,這種靜悄悄的狀態(tài)只能說明,儀表廠的整體出讓方案還在逐步推進,簡若明被推到前臺,只不過是關浩宇明哲保身的萬全之策,無論將來得罪了哪一方,簡若明都是一只很好的替罪羊。
同時,關浩宇認為楚天舒與伊海濤有關聯(lián),便以提拔為名,順手把他也扔上了這臺戰(zhàn)車。
太可怕了!
當上了委辦副主任的楚天舒,在正式進入了干部序列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政治斗爭的復雜、殘酷與險惡。
想到這,楚天舒不無擔憂地說:“簡主任,其實你也可以隨波逐流,順其自然,沒有必要來趟這灘渾水?!?
“不,”簡若明微微搖了搖頭,說:“小楚,既然我們已經(jīng)捆在了同一臺戰(zhàn)車上,我也不對你隱瞞什么了。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我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于公,我們要為下崗職工謀利益,必然會損害一些人的既得利益;于私,我不想在國資委按部就班地混日子,更不能讓某些人以為我也是一只官場花瓶?!?
簡若明這話說得夠直白,她不肯按部就班的混日子,說穿了就是要與黃如山競爭國資委主任這一職位,而所謂官場花瓶,這是歐陽美美在背后給簡若明散布的流言蜚語。
聽到簡若明坦誠的話語,楚天舒斬釘截鐵地說:“簡主任,能得到你的信任和幫助,我非常的感激,既然你為了給下崗職工謀利益可以不計得失,那我還有什么話好說呢?”
簡若明淡淡地一笑:“呵呵,我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關浩宇把我推到了前臺,逼著我不得不在儀表廠改制問題上作出選擇,唐逸夫還是伊海濤,二選一??墒牵椰F(xiàn)在連他們各自是什么立場都沒搞清楚。”
楚天舒信心滿滿地說:“簡主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選擇的不是權勢而是正義,誰為下崗職工謀利益我們就跟誰,這又何錯之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