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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一滿臉不悅地等著,修男只好拍拍自己的雙頰,寄望這能使腦袋清醒點,他清了清喉嚨后開口:「在我的印象中阿…繪亞莉就是一個…跟你很像的女孩阿!你們包袱都很重、脾氣也很差,但她長得比你漂亮就是了。」
一只空酒杯立刻從旭一手中擲出,修男睜大了眼睛險些躲不過,陶杯直接撞上榻榻米,奇蹟似地毫發無傷。
「喂!不要摔我家東西,才說你脾氣差呢!實在是!」
「要講也不正經些,都在胡謅八道些什么!」
「你才莫名其妙吧?問這什么古早問題?還想她就去登門拜訪啊!」
旭一悻悻回到窗邊坐下,背對著好友生起悶氣來,修男在后方不斷碎念嘮叨,最后索性往地上一躺倒頭就睡。
繪亞莉…
窗外冬雪悄悄加劇,也許他應該直接在蒼秉家留宿,蒼秉夫人一直都十分歡迎他拜訪,也許是因為他與修男自寺子屋相識以來便是好哥兒倆,所以蒼秉夫人也視他如親生兒子般照顧。
雖然外頭景色一片蒼茫,旭一仍能辨識出那座仿若遙不可及的山頭。六年前,他試著找過繪亞莉,他曾經拿著那枚白玉髓印章詢問各方能人,卻沒有誰認得出上頭奇異的紋樣;他甚至問過那些送信的差使,如何將這封信送到對方手上,他們卻總一臉奇怪得看著他,然后開始用各種說詞搪塞過去。
繪亞莉原本會回信的,在他前往平安京的頭兩年,她總會回應每一封寄出的書信。但就從第三年起,旭一再也沒有收過繪亞莉的音訊,原本以為回到紀伊安頓家中事務時,可以順道打聽幸岡一家的消息,結果卻仍是一無所獲。
問遍紀伊城內的人,沒有一家姓幸岡,也沒有一戶聽聞過這個姓氏。于是他只好在回京的最后一刻,差了名武家隨從與他一同騎行至城外探究竟。旭一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決定竟成為畢生中最難解的一則怪談。
妖物,旭一原本視為僅存在于書頁與傳聞中,雪女、河童、座敷童子、百鬼夜行…他都當作趣聞聽過去罷了,直到他在城界外遇上那位全身慘白的男人為止。
妖會在白天行動嗎?雖然那座古老的樹林蓊鬱幽深,但陽光仍是點點穿透樹葉間,旭一記得很清楚。可是蒼白男子的速度、力氣與神情,都在在顯示出對方并非人類。旭一沒有看過任何人的皮膚可以死白到那種程度,就好像底下沒有血管一樣,甚至連青絲紋路都沒有;那名男子連頭發、衣服、木屐都是白的,除了鞋繩是紅色,眼眶、指尖透出緗色之外,他胸前還有一塊湛藍勾玉。
妖輕而易舉掐斷一位成年男子的頸脖,單手丟開了無生氣的尸體時,輕松得彷彿只是在丟一塊破布。旭一那時候沒有多想,落荒而逃豈是男子漢大丈夫?既然妖可以隨意揮開箭矢,那拔刀即是唯一的勝算所在,當他們首次交鋒時,旭一便被那柄武器震懾住。
一把巨型彎刀,握柄就幾乎有一個成年男子的前臂長,連著前端的弧形刃與彎勾,就超過標準男人的半身長了。然而妖卻使得出神入化,完全無視背上還有另一把彎刀的重量,幾乎是輕蔑得與他過招。
旭一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對方仍是好整以暇得逼出他的實力,那名妖彎起一邊嘴角,淡色眼眸十分冷酷,他散著長及腰臀的發絲進攻,并在旭一最后的徒勞反擊后,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旋轉彎刀,旋開他手中太刀的同時將他一腳踹開。
可是他沒有殺死他。
為什么?過了這么多年之后,旭一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段奇遇,而那名被殺害的武官隨從,最后以不幸墜馬之名判死。
那名男子…那名妖…旭一一直很介意他最后看向繪亞莉信物的眼神。在諸多故事傳聞中,妖物似乎都被描述成沒有感情、不懂愛的族類,那為什么當他看著白玉髓印章時,會露出那種眼神?那不是毫不在乎之人會有的介意與哀愁,莫非他認得幸岡一家?
可惜旭一沒有機會|恐怕也沒有膽量|繼續追問,說來奇怪,當那名妖訓斥他的時候,竟讓他莫名想起繪亞莉先前警告自己不要離開城界的模樣。還是說,繪亞莉早就知道那里住有妖物了?那她是怎么在深山里生存的?
「繪亞莉…」旭一獨自低吟著,靜靜嚥下不時泛起的濃厚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