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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楊宇念舊情的李敏還有李敏和她周圍關系密切的那些人,對容教授這個后來省院的內科大夫來說,是有著天然隔膜的陌生人。容教授也說不清自己心底怎么會對李敏有隱隱的介意,也許是李敏在自己晉副高答辯時的提問,也可能是丈夫對李敏的無形信賴。
反正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多少覺得李敏有點兒礙眼——那個李敏簡直搶去所有女主任的風頭。
容教授手里的大部頭,挺長時間也沒翻頁。她突然問:“你想讓憨木仔將來去神經外科?”
“嗯。不過得他能入了李老師的眼、考上李老師的研究生。” 楊宇從才劃開的ipad上抬頭。他手里的ipad圖像居然是頜面神經走行。他把對兒子說過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看妻子的表情,便問道:“容容,可是你覺得神經外科有什么不好的?”
“也沒什么不好的。你怎么不讓兒子去移植中心呢?這兩科的收入都高,也都是你們外科醫生喜歡去的。”
“去移植中心也可以。但自從開始注射執行死刑并一刀切地推行了以后,肝腎供體越來越難拿到。供體來源受限在腦死亡的捐獻和親屬的捐贈,數量和質量都不能保證,移植中心這些年實際是在走下坡路。最重要的是如果兒子將來能在外科,無論定在哪科,都得有一個過得去的基本操作技巧。我覺得還是李老師的嚴格要求,能讓兒子在有限的實習時間,打下最好的基礎?!?
“你對李敏倒一直很恭敬。任何時候提她都一口一個李老師的。”容教授帶著絲揶揄的笑意打趣丈夫。
楊宇不以為然地笑笑:“我剛畢業那兩年,她沒少教導我。那么叫慣了。再說我們那年回來,也都是她出頭使勁的。”
“不是還有你石大爺和羅阿姨在出力?”
“有是有。我倆都不是內分泌專業的,羅阿姨一個人也成不了事兒?!睏钣钇查_他石大爺石主任不提。但在妻子求解釋的眼神里,避不過去了他才說:“我石大爺那時候已經六十多歲,雖然他還是心胸外科主任,但很多手術都不怎么主刀了。胸外科歸了潘志,心外科歸了他兒子石屹。人情就那么多,用我身上了,留給石屹的就少了。他更多時候得為石屹打算?!?
容教授默然。心里話主要是公公沒上去,他若是泌尿外科主任,在院里說話也會多些份量。于是她便說楊宇:“我看外科不少人一直管她叫李老師。從你往下,有沒有一半?”
楊宇笑:“省院以前掛了三家教學醫院的牌子。92年之后進來的,不論是外科還是兒科的,絕大部分都是在省院實習過的。那時任何一個輪轉到神經外科的學生,基本都是李老師管的。即便有別人帶著,也是她講課。那講課不是一般的上大課,而是逐個病例分析的那種教學。上手術,她也會排出次序輪著帶上臺?!?
“難怪了?!?
“難怪什么?”
“難怪連你這也是外科一主任的人,都對她五體投地地膜拜了?!比萁淌谡{侃丈夫一句。
楊宇心甘情愿地說:“過去有一字之師,但李老師教我的比帶輪轉的實習生多。我開始做頜面整形時,她也支持我不少?!?
容教授正色道:“這樣說你稱呼她為李老師也不為過。不過我看手外科的王主任對她也是極客氣的,那又是有什么淵源?”
楊宇見妻子難得有關心省院人事關系的興趣,便把李敏在年三十帶王強做的第一例斷指再植舊事、以及王強還曾開玩笑地管李敏叫過李老師、最后被李敏堅決拒絕了等說了。然后他告訴妻子:“和我同時在外科的都知道,那例手術王強占了大便宜。不然且輪不到他當手外科的主任呢。”
“那會是誰當手外科的主任?”
“說不好。沒準會是向主任的兒子。”楊宇笑笑又說:“但向主任的兒子吃虧在比我年齡還小且讀了六年制的本科。這個是一方面,但主要是他導師出了意外。他若是能順順當當讀完研究生,極大可能留在京城的。他導師被捅死的事兒你知道?!?
容教授嘆息:“你說他導師那么好的人,那患者家屬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楊宇歪歪嘴角。心說人好有什么用。被捅死的哪一個大夫還少救人了?哪一個不是積了陰德的好人?
他只為向副主任嗟嘆:“也是他命不好了。他要是早幾年出生,他爹還是骨科主任的時候就進省院,骨科如今就得是父子傳承,沒有王強和金鑫什么事兒了?!?
容教授點點頭,眼睛在膝上厚厚的大部頭瀏覽了幾行,接著又抬頭問:“老楊,你自己帶憨木仔不行嗎?”
“不行?!睏钣顡u頭。他耐心地給妻子解釋:“容容,我那邊是燒傷為主、整形為輔,主治醫師以下去燒傷專業,沒有牢固的外科基礎,個人操作技術不過關,很容易淪為打雜、換藥的。那對咱們兒子將來的發展不利。嗯,主要是我那科只有見習的學生,沒有實習的。還有這些年下來我并沒有更多的帶本科生實習的經驗。咱們省院的外科帶教,若是李老師自認第二,沒人敢大言不慚地去認領第一的。”
?
“李老師除了不參與骨科的手術,其它手術她都能拿下來。要是陳院長和梁主任現在還活著,他們恐怕會很遺憾?!睏钣顫M臉的緬懷和感慨?!爸x遜不碰神經外科和骨科,潘志和石屹從來不碰神經外科?!?
“那神經外科是李敏的自留地?”
“差不多吧。李敏和謝遜一樣,從來不碰骨科的手術。其實石屹結束普外的輪轉后,聽說也不曾有機會摸過肝膽。唉!我跟他們比更差得遠了。如今啊,再沒有誰能像他們老一輩那樣從頭到腳都能拿起來的了。”
“他們那時候是廣而不精罷了。你用不著妄自菲薄。”容教授持有不同觀點?!叭说木τ邢?,外科分□□么細,我不信他們在??仆忸I域的水平及得上現在的副主任醫師。人家可是二三十年浸潤在專科領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