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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能分清你們了。”
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花海中,黑發的少女靜靜佇立。她渾身各處沾染著鮮血,手腳滿是創口與劃痕,整個人沉浸在夕陽的陰影中,紅眼睛里的深海變為淺灘,藏在其中的陰冷和倨傲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就在面前,正對的半空中,漂浮著漆黑的霧氣。
哪怕霧氣中的人影同艾斯長得一模一樣,隨隨便便就能完美替代,但木川唯還是能從他們眼睛的色彩里看出區別:這雙屬于惡魔的眼睛更為散漫,黑色也更深,閃爍著雀躍的光。
“可是小姑娘,你現在好像一條狗啊。”對方發出戲謔的聲音。
于是,木川抬起眼似是懶洋洋地要說些什么,表情無比平靜。但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灼熱的火光瞬間吞沒了西面的天空,指尖的動作快到肉眼看不清,壓低身形朝對方沖過去。
眼看著整個人即將沖進黑霧中,少女忽而將沖勢一收,上半身微微后仰,在原地留下一個殘影,真身閃現到后方,雙腳極快踩踏著空氣,右腿狠狠劈下——
沒有打到實體。她沒有感到意外,憑借自身旋轉加強的力道向后空翻,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打算硬生生扛下洶涌的威壓。
一道銀色的念力墻壁驟然擋在她的面前,成功阻礙了惡魔聲勢浩大的襲擊。
木川唯飛快瞥了一眼金的側臉,青年此刻正蹙緊眉頭,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她的斜前方。
“這是什么?”他偏頭躲過霧氣,反應極快地拽著她的衣領向后退了十幾步,“你搞出來了個什么東西?”
木川唯沉默了幾秒,然后假裝沒聽見。
“喂!別裝傻啊臭丫頭!”
“……惡魔之類的?”
“還有這種設定啊。”
男人忍不住吐槽道,順便使勁揉了揉她的腦袋,把黑發弄得亂蓬蓬的:“我想起來了,就是你之前說的多奇亞森林的魔獸蛋里孵出來的東西吧,自稱是地獄使者的家伙。”
木川唯的眼尾還泛著紅,整個人千瘡百孔,如同一個被飼主磨平利爪、拔掉牙齒的小寵物。她半身的衣服被捅了一個大洞,能看見無數擦傷和劃痕在皮膚上交錯,紅寶石一樣的眼睛慢慢抬起來。
“答對啦!”
黑霧像是有生命一般抖動起來,晃出了水波紋的形狀。它似乎心情愉悅,飄到了上空:“很感謝小姑娘你之前的照顧,讓我有時間恢復形體。不過,每次你要忍耐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表情,為了不讓她擔心,明明世界上已經沒有那個人了,你這是怕誰知道啊?”
黑發少女的掌心攥起來,眼角微微一跳。紊亂的殺意泄露出來,壓藏到無表情的面色之下。
“哦哦,好可怕。”惡魔感嘆,“我暫時還不想和你碰上呢——小小的死神小姐。”
然后它就在面前忽然化為了一道五色的光,瞬間飛向遠方,消失在視野內。
“比起惡魔,更像是魔獸啊……”
對于金說的話,木川沉默了一會,略微煩躁起來,她不自覺地皺眉,流露在表面的情緒再也難以遮掩。然后青年的手再次搭在她肩膀上:“你知道嗎,忍耐,從來都不是什么美德,生氣才是。”
少女偏過頭,對上男人真誠的眼睛。
她依舊是沒表情的一張臉,卻像在與什么作斗爭,低下頭硬撐著平復心情,半晌才強迫讓自己發聲:“我沒有忍著。”
“是嗎?那為什么會這么生氣呢?”
“我不理解你的話。”
“你看看你的表情。”他捏著女孩的臉頰,讓她轉向自己,眼眸專注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樣,“能看見嗎,一副生氣又不甘心的樣子。”
“……”
木川半信半疑地與他對視,成功在對方圓圓的眼底看清了自己:緊蹙著眉毛、她的臉混雜著不甘、憤怒和恐懼等混雜交織在一起的情緒,碎成無數塊的玻璃一樣無比鋒利。
“你究竟想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無法遏制自己的情緒,一種透心的涼意在心中放大,原本失去共情能力她一點也不覺得可惜,但金簡簡單單地問了一句之后,她忽然就覺得渾身都開始疼痛。
她垂下眼睛,低聲補充道:“我不覺得難受,我只是——”
【小唯,一個人寂寞嗎?】
那個時候,她多想告訴對方:沒錯,我覺得寂寞,我很孤獨。
所以就算是謊言也好,只要有人愿意陪著她,是誰都好,怎么樣都行,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失去、什么?
“你想到什么……”
他沒把話說完,聲音忽然頓住。
少女轉過身,面朝向日葵花田側面的樟樹,她沉聲問道:“西索,你知道那些人渣現在在哪嗎。”
背靠著樹干,一直看戲的紅發男人終于側過臉,微微挑眉:“嗯哼~終于要開始反擊了嗎?”
她的眼神恍若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徒留一片令人不安的平靜,暗潮洶涌,似乎隨時要從枷鎖中爆發出來。
“反擊?不,因為如果是我,可是要對仇人千刀萬剮、百倍奉還的糟糕性格——那些家伙想必已經做好全滅的準備了吧……本來想解決惡魔再慢慢收拾他們,現在看來,死神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
“快點起來——”
沙灘上,喬迷迷糊糊被人踢了一腳,他半夢半醒地傻笑兩聲,然后抱住那人的小腿接著睡。
凱特滿臉嫌棄,把喬整個人提起來,直接搖晃:“別睡了!其他人呢?!”
喬這才緩緩睜開眼,似乎還沉浸在夢里,看向凱特的目光就像在看愛慕的對象,咂了咂嘴,回味道:“真不錯。”
凱特:“……”他還能怎么辦,又不能鯊了這小子,只能像個父親把他原諒。
“啊,凱特?!”喬終于徹底清醒,松開手,左顧右盼,“奶茶妹妹呢?”
“你之前一直在這里嗎?發生什么了?其他人去哪了?”
喬撓撓頭,努力回憶:“我記得之前大家一起來了海邊,然后奶茶妹妹忽然用能力讓他們都昏過去,我就和她對峙,再然后——”
“再然后?”
喬眨眨眼,無辜地和凱特對視。
長發青年扶額無語,他的眼角微微抽搐,面對不成器的隊友,只能強迫自己的冷靜:“你現在再用一下預言的能力,過了一天,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有沒有發生變化。”
喬打開自己的麥克風系統,歌詞的方框出現在面前,他立刻驚疑地叫了一聲,注意力集中在右下角多出來的畫面上。
凱特也把腦袋湊過去,皺著眉看了一會:“這是…新開發的念?”
比起之前用幾行歌詞來預知未來,現在喬的面前出現了就像是操作系統般的界面:除了之前的那幾句話,每一個成功預言的結果都配以現實的場景照片,仿佛監控錄像的畫面。而最下方,赫然是一個空白的段落——
[ ]
在它的旁邊,還有一個奇怪的閃光念力圖騰,中央寫著“逆天改命”幾個字。
喬不太確定地開口:“這個好像是因為我覺得不能改變未來很憋屈,所以又冒出來的【場外求助】選項?”
“知道用途嗎?”
“大概就是……把最差的結果扼殺在搖籃里?那樣的方法吧。”
“…….”
凱特頭一次覺得念能力如此麻煩,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恨不得自己也搞一個場外求助出來。
“沒事,遇到猶豫不決的事情時,只要唱歌就會沒事了!一首歌不行就唱兩首!”喬自信滿滿地說。
“不許唱!你給我正經一點!”
眼看一籌莫展之際,對方居然拿起麥克風準備唱歌,凱特拿起武器小丑就向他打去,結果被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的喬跳繩似的躲開了。
“我很認真地在為此苦惱啊。”喬縮著頭努力為自己辯解,“橫豎只要把命運改變了就行,世界就不會毀滅了,至少現在奶茶妹……唯小姐不在這里,可能是因為我的能力產生了某種后果,改變了她原先的計劃,所以戰況才沒有那么慘烈。”
“也就是說,雖然可以預知未來的事情,但也有機會改變。”
“相較于之前,已經好了很多吧?凱特你應該高興才對!”
凱特只覺得嘴角抽搐,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蟻王被尼特羅會長自爆式的攻擊最終消滅,嵌合蟻也在眾人的圍剿下失去大勢,照理來說情況已經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是關鍵的木川沒有找到,那幾個年輕人也不見蹤影。
“你對那個孩子很了解嗎?”
“嗯?啊,是說奶茶…唯小姐的事情嗎。”喬托著下巴忖度,“說了解吧,其實我和她接觸不多,認識的也是她的少年形象,所以能評價的只有帝人兄弟。他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怎么說?”
“說他成熟吧,偶爾又會像個小孩子一樣惦記著玩游戲,但關鍵時候又會流露出和年齡不符的眼神。而且我本來以為他和多瑪關系很好,獵人考試時他們一直在一起啊,所以帝人應該不會這么做才對。”
凱特沉默了一下:“你指的是?”
“把他像用過就丟的棋子那樣,拋棄在看不見的地方。”
……
“什么都看不見啊混蛋!”
雷歐力喪氣地坐在地上,忍不住大聲嚷嚷:“有人嗎?救命啊!”
“還是省點力氣留著找路吧。”酷拉皮卡涼涼地接話。
幾人被困在黑漆漆的空間已經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在沒有進食沒有補充水分的前提下,他們居然不覺得饑渴。只是長時間無法突破這層空間墻壁,精神非常疲憊。
奇犽敲了敲無形的空間墻,表情冷靜:“我們被困了多久?”
杰盤腿坐在地上,略微思索:“大概十幾個小時吧,算上在小唯過去的那段時間,應該更長。”
“大膽推測一下,這里如果是兩個空間的狹縫,那么鏈接它們的就是殘留的念力。”酷拉皮卡松開手,沉聲道,“剛剛我們走了這么長一段路,也許只是在原地而已,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連接點。”
“你以為那個點就和木川臉上的淚痣一樣好找嗎?”雷歐力吐槽著,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滾了滾。
“酷拉皮卡說的其實有道理,我們肯定是被誰的念能力影響,然后才碰巧回到過去,撞上遺留的記憶和殘像。”
杰豎起食指分析:“既然千穗阿姨可以穿越空間,來到小唯身邊,那么我們肯定也可以出去,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方法。”
“問題是這里什么也沒有啊,空空如也!”
“露比姐姐?你從剛才開始一直都沒有說話,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金發少女聞言才抬起頭,只是她的表情仍然停留在困惑里,眉心緊緊蹙起:“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這里人數不太對?”
雷歐力的臉瞬間煞白。
“人數不對?我們一直都是五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