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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小木頭,今天我們救了掉進盜獵者陷阱的猞猁,看見它的傷口,首先應該怎么做呢?”
“……包扎?”
“嘟嘟——回答錯誤——”黑發少年露出調侃般的笑意,挑起眉峰,“剛救下的小動物會對人類產生應激反應,所以首先要得到它的信任,證明自己沒有惡意,嘗試喂一些食物或水,然后再去檢查傷口?!?
“可是,艾斯是怎么知道它會害怕的?”
“笨啊,那家伙都開始邊后退邊發出咕嚕的聲音了,很明顯是在警惕啦?!?
“那是在害怕嗎?”
“就跟小木頭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一樣,會很緊張地防備,而且后來還想要逃跑?!彼鲋遍埽Φ煤軤N爛。
小姑娘猶豫了一會,還是很迷茫:“那么艾斯看見猞猁受傷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呢?”
“什么樣的心情......”少年重復道,很快理所當然地回答,“先是疑惑,接著有點擔心吧,最后是希望治好這家伙,說不定能在船上養?!?
“就和艾斯看到我的時候一樣嗎?”
“嗯,一樣哦?!?
“......”
女孩沉默片刻,忖度的表情逐漸凝重,她慢慢把手掌貼在心臟的位置:“所以當我發現猞猁受傷的時候、看見艾斯和其他人受傷的時候,這里會很難受,是在擔心嗎?”
艾斯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隨后緩緩柔和眉眼,略帶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語調放輕:“.....是啊。”
即使是一字一句的解釋,這個被他撿到的孩子身上還是壓著一些沉甸甸的東西。艾斯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時在酒館里問出的某些不成熟的話語,周圍的人為了羅杰的死紛紛彈冠相慶,而他在一片沸騰的歡呼聲中痛苦地沉默。
但她不需要知道這些,最好以后能離天足夠近,染上海的氣息,染上太陽的溫度,想去哪里都能到達就好了。
“小木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近乎是呢喃地說出,“能理解其他人,擁有對事物的同理心,你是帶著感情來到我身邊的、善良的女孩?!?
“這是在夸獎我嗎?!?
“對哦,你還沒發現吧,不過——對很多人來說,你的存在本身才是寶物,善良只是你的一部分而已......小木頭以后也肯定能遇到這樣的人啦?!?
那是什么意思呢……
當時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臟里浮現的奇怪情感,應該叫什么呢?
灼熱的、滾燙的、源源不斷的、生機勃勃的,仿佛是開水壺持續在噴出蒸汽。好像是會很揪心,有點開心,又有點興奮,而且還能感受到少年撲面而來的笑容,他是在期待嗎?還是在得意?已經記不起來了。
艾斯為什么會為她高興呢?
——“小木頭!你知道嗎,不在身邊的朋友就是星星哦,在晚上的時候,我們能在星空里看見他們。就算分隔再遠,也沒關系?!?
明明是哄小孩子的話,可是她卻傻傻地相信了那么多年。
——所以你會是哪一顆星星呢?
......
“真傻?,F在的星空有一部分都是億萬光年之前的樣子,晚上看見的只是過去的亮光而已。”
面無表情的少女這么想著,對過去的自己不以為然:“竟然說過這種多余的話?!?
無法理解他人的正面情感,再也不能對未經歷過的事情作出友好反應,共情腐蝕的人只會拿自己當人,零度負面的少女已經有了反社會的端倪。
“現在很輕松吧?”惡魔在耳邊說。
木川挑起笑意:“前所未有,真應該早點這樣?!?
眼前視野所及之處,凡是想要攻擊的生物統統灰飛煙散,哪怕只是上前一點,都像是靠近了太陽恒星,被高溫直接炙烤成氣態。這樣的次數多了,后來居上的螞蟻們都不敢接近她,只在遠遠的外圍觀望,形成一個對峙的圓圈。
而木川唯還在游刃有余地和惡魔閑聊。
“明明這樣的狀態更好,真的喜歡我的話,不是更應該為我高興嗎?”少女居高臨下地俯瞰地表那幾個小小的身影,完全不能理解他們為什么是那樣的表情。
“哎呀,人類都是這樣的。一旦有了超越自己,無法控制的威脅,他們就會緊張?!睈耗лp松地耳語,“你看這些人對螞蟻的態度就知道了?!?
“也是,我記得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
木川興致勃勃地坐在半空一團黑色的霧氣上,如同接受王座的帝君,吊兒郎當地翹著腿,漫不經心拉長語調:“鐺鐺,現在我們的面前有兩個人——第一個是惡霸混混,睚眥必報、強壯可怕、有權有勢、心胸狹隘,第二個是爛好人,心地善良、英雄氣概、身份平凡,那么現在要狠狠打其中一個人一拳才能活下來,大部分人會選誰呢?”
惡魔噗噗地笑起來,宛如聽見了什么搞笑的漫才現場:“那還用說嗎?!?
少女懶懶地攤手:“所以啊,人類的本性就是趨利避害,大概現在對他們來說,我很危險吧?可是啊,明明我之前就有這樣的能力,到現在才開始緊張,不會太晚嗎?”
她忍俊不禁,仿佛仍然是之前那個溫和淡然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