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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露沙群島北部,靠近優路比安大陸邊境,安利·萊德被風風火火送到了某個島嶼醫院。
——“我說,你們不能就這樣回來!露比她還在洛卡力歐!快點把我送回去!!否則我就要找律師告你們了!”
醫院門口的記者排成幾列,鏡頭特寫對著老萊德先生清醒后那張嚴重缺水的枯樹皮臉,在門前的大屏幕上反復播放他的“律師警告”。
多瑪剛好跟著幻影旅團的成員走到醫院附近,去接負責情報搜查的四號。他還從沒見過四號的樣子,只有個叫俠客的男生昨天提了一句“你看到就知道了”。
……廢話,要你來告訴我。多瑪憤憤地想著,這次接應也是跟他一起出門,可惡!我什么時候才能和美少女一起公費旅游?!
“喲,柯特,好久不見。”俠客笑嘻嘻地朝遠處招手。
多瑪的眼神里滿是猜疑,他的五官皺起來,像極了菊花臉。
俠客:“……你這是什么表情。”
多瑪:“是社死的表情,別管我。”
兩人說話期間,穿著和服的小少年走到面前:微闔的貓眼,兩道細長的新月似的柳眉,伶俐而凜然的冷冰冰的鼻梁,因他稍稍翹起的鼻翼而變得溫和。
這一切使多瑪想像起對方在獵人考試時的面影,他捂著臉,仿佛在做內心爭斗,語調斷斷續續:“你好,我是新加入的9號,多瑪。”
漂亮得像個女孩的男孩定定地看他幾秒,然后毫不在意地挪開視線:“知道了。”
——好險!是忘記了嗎還是故意無視?別說,演得還真挺像那么回事兒!
“我們要找的人現在應該位于洛卡力歐,不過今天早晨得到的情報說「流星街外部遭到入侵」,先去哪一邊?”柯特一邊和俠客討論,一邊不著痕跡地瞥向多瑪。
多瑪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而興致怏怏地往遠處望。
地面陳列著古文版和通用語版印刷的小冊子,就好像進貨不足的菜攤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棵蔬菜。有一本白色封皮的書反射著橘色的夕陽,投射到眼睛里,讓灰發青年忍不住偏了偏頭——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被一抹紅色的影子奪走了。
那是某個眼熟的背影,大膽與虛假的混合,特有的瘋狂氣質,和白皙的肌肉'感相互映襯,加上小丑服及張狂的發型,使得寫實的畫面也充滿了夢幻色彩。
……西索?
多瑪仔細地盯著那邊看,想要看清對方在同誰說話,可惜那人的模樣被一棵楓樹遮住,看不真切,只有露出的長長黑發。
“多瑪?走了,在看什么呢。”
“啊,沒什么。”
他依依不舍地又瞄了幾下,最后跟上俠客的步伐,鉆進了黑色的車子里。
遠方的山脈云蒸霞蔚,右邊的視野中的黑色轎車消失在黃塵升騰的地平線。云彩被染得火紅,縫隙間透出金色的光芒。
西索改變姿勢,背靠樹干,雙臂環胸,一派閑散的態度:“就這么放心讓你弟弟走了?”
“說什么傻話。”黑長直青年面不改色,“你看到那個灰頭發了嗎,是之前獵人考試見過的。”
“嗯哼,我沒有印象了。爛蘋果一向都無法讓我在意,你是知道的。”
“那個家伙好像和木川是朋友。”
“是嗎?”
西索聳聳肩,漫不經心地抬眸:“我現在就想和庫洛洛打一架,其他的倒是不急。”
黑色長發青年向前走了半步,他的面容立刻暴露在夕陽下方,溫順又執拗的冷峻長相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大大的黑色瞳眸與柯特是如出一轍的貓型,外眼梢微微上翹。
他不喜歡笑,但此時此刻卻浮起一絲微薄的笑意:“剛剛接到家里的新任務——”
樓宇之中忽然傳出陣陣喧囂,鬧哄哄的人聲由遠及近,側耳細聽,其中夾雜著罵聲和各種各樣的器械聲。
“【帶安利·萊德回到洛卡力歐找女兒】這是他自己發布的委托。”伊路米晃了晃手機,用棒讀的語氣感嘆,“還是挺厲害的。”
西索飛揚的眉毛微微一蹙:“什么啊,真沒意思。”
“可是有三十億。”
“……”
沉默了一會,西索站直身體:“有沒有類似的,給我也搞一個?”
“你看見我的表情了嗎。”伊路米坦然地望著他,左眼寫著冷,右眼寫著漠,合在一起就是,“別做夢。”
……
夜幕降臨,無國界醫生的聚集地紛紛搭起綠色的帳篷。在河對岸的廣場周圍,當地民眾也結束一整天的生活,回到各自的草屋或者干脆席地而睡。
有些醫學生看不過眼,將自己的毛毯披在那些得病的人們身上。其中一個女人就被干凈的藍色毛毯圍住,膝蓋一半在毛毯中,左手輕輕搭在她的眼睛潰爛的孩子背后。
空中飄著臭氣,長長的河道兩側放眼看去盡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密集到看一眼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大多數稻草鋪都有人蜷縮在里面,多的有五六個,少的只有一個,有男有女,他們冷得瑟瑟發抖。
這些人不是難民。
在半年前,他們都不過是普普通通的米特聶聯邦人,在家鄉和自己的親人過著平靜的生活。然而,就在各地爆發出號稱傳染的疾病后,政府便將他們集中起來,送往洛卡力歐國內最偏僻的邊境,接受隔離。
有些人其實根本沒有得病,然而久而久之,在這種環境中,沒病也要被熬出病了。
漫無邊際的廢墟中,沐浴著的月光漸漸被云層遮住,彎曲的白鐵皮、碎瓦片、癱倒的樹木、熔化的玻璃、燒焦的壁板,以及白骨般的火爐煙囪,變成s型的門等等無數的碎片,都無一例外地被染上了黑色。
嗡嗡嗡——
那位抱著孩子的母親忽然聽見輕輕的、像是翅膀扇動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見前面望不到邊的廢墟中的一塊假山石上,有很多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靠近。
那是什么呢?
婦人仰起臉,然而隨著聲音的接近,她的臉色由迷茫變為慌張,隨即扶著孩子的肩頭,使勁搖了搖他。
噠噠噠,通向河岸的土地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微弱的月光下,一隊守夜醫療人員面色焦灼地從瞭望塔中跑出來。
原先蜷縮在地鋪里的熟睡人們開始騷動,他們驚恐地看著那些空中的影子,牙齒抖動得上下打著架,全身都哆嗦得厲害。
一部分醫學生早就聽說過變異生物的事情,但未曾親眼目睹過,他們眼睜睜望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家伙扇動翅膀落在河道附近,一開始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等到它們拉扯著周圍的人類,攻擊那些掙扎的民眾時,才如初夢醒地大叫出聲。
伴隨著其他人刺耳的尖叫聲,那位母親一邊哭喊著一邊被某只古怪的蟲子抓住手硬生生在地上拖拽。
“救命——”
她患有眼疾的孩子被另一只高大的鳥型生物抓住,也哭得聲嘶力竭,腰部被巨型翅膀攔住,眼看著就要不管不顧地帶上空中。
槍!槍在哪里?!
還存在僥幸心理的救援隊人們拿出槍,子彈不斷地向空中飛去,激起一片撲騰翅膀的灰塵,空氣都變得混濁不堪。密密麻麻的影子在俯沖,嚎哭和求救混成一團,鮮血開始炸開,在黑暗中,這一幕像極了地獄。